颅笺

黄昏现白骨「11」

  

Warnning:

   

*人称不定,涉及cp:索夕,以梵辰(无倾向,若非剧情需要互动会很少)有原创

*整体偏压抑,有角色死亡,微重口。

*是山羊的后续,具体请走二楼,标题源于冰菓安城学姐的名作。

   

    

11.「终—开幕」

   

   

我的名字叫做索瑞西·柏罗,是一个不为人知的警官,即使是工作也没有多少存在感,我出席作案现场也仅仅是就充当着形式而已,除此之外毫无用处,每当我侦破那些能轰动城市的案件时,风头总是会被那些所谓的前辈们抢去。这听起来实在不公平,我的叔父乔格恩先生曾提议我转行,但被我拒绝了。我想机会总是会留给等待它的人,微笑着给别人端茶倒水的日子也不算糟糕,毕竟我从小就看透了这些嘴脸。

    

不愿委身于人,却愿崇尚神明,非真心祈祷,却装出一副虔诚的样子;那是我来到格丽特斯大教堂时看到那帮教徒的第一印象,高尚的虚伪在我心中生根发芽,母亲给我介绍这里的神父,伽文多先生温柔谦和,年轻有为,同是予以我出生祝福的牧师,我被寄养在这个教堂里,天天聆听圣歌,最后被那些熟悉的旋律洗脑,再也学不会什么。

  

直到我发现格丽特斯的秘密,那时教堂里还在吟唱圣词,我在地下室里看到一堆孩童的尸体,他们衣衫褴褛,脸色青白,幼小的身体满是凌辱的伤痕,我吓得想要大声尖叫,却不得不用力捂嘴,避免声音传达到恶魔的耳中。而当我跌跌撞撞逃出这个地狱时,伽文多神父却前面挡住了我,他的手里捧着一本《圣经》,面带微笑;我被他拖回那个地下室,他撕扯着我的衣服,嘴里念念有词,由于我只顾着挣扎,仅仅听到了山羊,献祭和羔羊……胸膛暴露在冰冷潮湿的空气中,伽文多用手术刀缓慢切割我心脏所处的部分,当血液从伤口汩汩而出时,有人从后面敲昏了伽文多,那人急忙跑过来用外衣抱住我,按住我的伤口给我止血,我因过度恐惧,精神错乱,被送进圣督医院进行诊治。

    

在医生杰尔逊·克列亚先生诊治下,我慢慢恢复了神智,他告诉我昏迷的那几天一直是我叔父陪着我的,然后他把所有事情的起因和经过给我讲述了一遍,原来格丽特斯教堂私下一直在进行着不为人知的邪教活动,由于教徒的盲目崇拜他们把自己的孩子奉献给神父,让他们献祭自己的骨肉从此得到永生,我的父母便是这些教徒的一员。

   

“那天救你的是你的叔父,我的搭档乔格森生。”

   

杰尔逊又提及了他和我叔父的关系,他们关注格丽特斯很久了,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去搜查,直到我失踪的那天,他们才要到上面许可的搜查令。我的父母把我送到那里当献祭羔羊,我的叔父把我当做功成名就的诱饵,我不由失笑。

   

“那山羊呢?您知道什么意思吗?”

  

我问道,杰尔逊先生眯起眼睛。

    

“在《圣经》里,山羊不受训,代表不信者,但还不是恶魔,是上帝挽救的目标但不是上帝喜爱的。而羔羊受训,所以是上帝代替山羊触发的恶者。”

    

“而你,索瑞西·柏罗,你是山羊的羔羊。”

   

出院手续办完后,乔格森先生决定收养我,把我接到他的家里生活。一路上,我一直琢磨着杰尔逊·克列亚所和我说的话,乔格森望着我沉默不语的面孔,便笑着和我聊天,他是个很幽默纯粹的人,从他言行举止就可以看出来。

     

“对了叔父,您是怎么知道我当时遇到危险,还恰好赶过来的?”

    

乔格森蹙起眉头,“这个……说来奇怪,警方给我打电话时告诉我在格丽特斯教堂失踪了好几天了,让我赶过去看看你,我来到教堂时礼堂那里还在做早教,我便从后门绕过去,看到了一扇开着的门,本想帮忙关上,却听见里面尖叫的声音。我便走下去,正好看到你被那人用刀划伤的样子。” 

    

原来如此,我笑了笑,顿时明白了杰尔逊·克列亚的意图,在圣督医院诊治过的病人无非有一个共同点,那都是由于自己曾经遭受过刺激才使得精神崩溃去那里调节的,恢复健康的人都想知道自己受收到伤害的缘由,从而成为伤害别人的理由,这隐形的一点很好的被尔逊·克列亚挖掘出来,这样从圣督医院出来的正常人都会提前给下一批诊治的人预好约,名声和收入因此大幅度提升。

   

他在我意识里埋好了种子,等待它生根发芽,也许他不曾想过,我的土地从自己被送到格丽特斯时就已干涸。格丽特斯教堂即使不存在所谓的非法组织,也会被他想法设法废弃,譬如用一些盲目崇拜的实质性新闻。伽文多虽然背地做着血祭羔羊,但他的表面医治成功了许多原本可以进入圣督医院的病人,礼堂的圣歌和吟诵的圣词,神坛上的圣人,赏赐的宽慰之语足以给他们灵魂上依靠和慰藉。

  

新家在摩登大街瓦伦蒂娜花园里,乔格森给了我一间崭新的卧室,不再是格丽特斯大教堂的地铺,也不是散发着消毒水味的铁床,这里有柔软的布料和棉垫,房间里溢满阳光的味道,我打开窗户,挂在上面的一串风铃轻轻作响,耳边的碎发被风吹起,我顺势绑起了头发。玻璃上映着我微笑的脸庞,它似乎已经成为一种表情习惯,像伽文多——像杰尔逊那样,我开始用它伪装。

   

「这位小先生,我想我表达的已经很清楚了,吉修·威伦尔的本质——恕我直言,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接受的吧,我不否认他对创作的向往和理解,可是……」

    

你不觉得他的作品再让你一步步迈向死亡吗?」


“一只猫蹑手蹑脚地走出谷仓……”

    

金发少年抱着手里卷着的画,在楼顶上无意识地唱着,乔格森偶然带我去的一次美术展上,我从别人口中了解到了吉修·威伦尔,那幅死亡之作的典型画家,威伦尔夫妇隐藏了两年,对外宣称已经去世的次子——吉修·威伦尔,我微笑着拍着他的肩膀,想看看他的作品——而当那幅画真正展示在我眼前时,我确实如他们口中那样,有种想要就此为之自杀的冲动,这种魔力就像《黑色星期五》那首歌一样,某种感受从而引发不由自主的行为。

  

想脱离浅显的现象看本质,就要剥离开所有复杂的因素刨析最单纯的视觉,你的画很好看呢。处于我们这个年龄段的少年只需用平常的夸赞语言,我有一个朋友对你的作品也是非常仰慕,他渴望收藏你的作品,不知你能把它们卖给我吗?

   

他的存在就是一场梦境,画的体现意味着会给现实带来死亡,一年前参加完克列亚先生妻子的葬礼,我就了解到了他的孩子对颜色有疯狂的渴望,如果色彩能上解剖台,那他的孩子一定会成为最细致的生物学家。从吉修·威伦尔得到的作品我直接送给了那位用药物谋杀他母亲的孩子,杰尔逊·克列亚是个普通人,也是个披着白色外衣的资本家,他的语言和药物可以克制错乱的精神,但不代表他的思想能够抵抗外来之物给予的刺激。

    

一座坟墓之后又是一座坟墓,一场葬礼之后又是一场葬礼,所有的一切都超乎我的预想进行着,期间我进了警校,也从那里毕了业,获得了社会上可以管理秩序的通行证,我见证了赛·纳德里斯和梵洛伽·克列亚的出名,也在报纸上看到过两人之后所发生的山羊和休诺尔姐妹失踪案,当我百无聊赖好奇地想要探究两者关系时,自己不知不觉被搅进了他们的计划里,列入了被驱使的行列。

   

—tbc.


黄昏现白骨「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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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称不定,涉及cp:索夕,以梵辰(无倾向,若非剧情需要互动会很少)有原创。

*整体偏压抑,有角色死亡,微重口。

*是山羊的后续,具体请走二楼,标题源于冰菓安城学姐的名作。

      

    

10.「黄昏现白骨」

       

  

黄昏现白骨,夕暮已成骸。

    

                           ——《冰菓》

    

   

“姓名?” 

   

“戈辰·威伦尔。”

  

“所在地?”

   

“德国A市格伦街25号。”

  

“有家人吗?”

   

“……”

  

“威伦尔先生?”

   

“有过,父亲母亲还有……一个弟弟,但是现在他们都不在了。” 

   

“有过?是曾经的意思吗,啊,恕我冒昧,您现在的家人呢?”

   

“父亲和母亲移民到英格兰了,弟弟六年前就离世了。”

 

“深感抱歉,提及到您不愿回忆到的地方,不过这也是不得不执行的流程,请您谅解。”

  

“您不必和一个罪犯客气,警官先生。”戈辰·威伦尔抬起头,望着眼前面带微笑的男人,“虽然是不得已的流程,但我曾对您说过,我喜欢单刀直入进入话题。”

  

索瑞西·柏罗停下了手中转动的笔,男人眯起眼睛,淡紫色的长发干练地高束起来,与之前低绑在下方的气质截然不同。他用目光打量着审讯室的周围,在监控器的镜头上停留了一会,转而又望向刺眼的白炽灯上。

  

“这里的光真够晃眼的,”他象征性地眨了眨眼睛,“我记得上次审问杀人犯的时候也是这样,那家伙的口风实在是太紧,我撬不开一点有用的信息,我不能使用暴力,所以……”

   

索瑞西交叉双手,声音毫无起伏地说道,“我们就来回地和他对话,用最亮的灯光照他的眼睛,给他泡咖啡,不让他沉睡,在疲倦的精神上反复审问他,这样无休止的询问到了第三天,那人就全部供出来了。”

   

“有一手。”戈辰·威伦尔笑着敬佩道,“可惜我品尝不到那种煎熬的滋味,因为我从扣下扳机开始就打算全部说出来。”

    

“那这样再好不过了。”男人打了个指响,手中笔帽脱落,然后掉在铁质的桌面上,物体碰撞的声音以一种漫长的方式传到戈辰·威伦尔的耳膜,仿佛敲打在灵魂里。

   

他望着桌面上两人冰冷的倒影,索瑞西·柏罗笑容灿烂,而自己脸上除了疲惫再无任何表情。男人在纸上沙沙记录了些什么,戈辰抬起头,索瑞西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啊……想问的东西太多了,一时不知该从何问起,明明在进来之前就想好了一切……”对方咬着笔杆,“还是先从那个帖子开始吧,威伦尔先生,为什么引导我和夕颜·卡利亚来揭开这一切呢?”

    

“看来你早已知道那个匿名用户是我了。”

   

“当年山羊事件众所周知,即使警方想隐瞒都很困难,能封杀它的人肯定有强大的后台——当然,还有资金。”

   

戈辰·威伦尔笑着点点头,“夕颜·卡利亚……不,是夕颜·休诺尔,她作为休诺尔家的家人,肯定是会被卷进来的,她姐妹受害的案件与山羊案件一同不了了之,换做是谁都会怀疑两个案件的共性,并为此展开行动。至于之后的安排,威廉·休诺尔曾与乔格森打过招呼,重点医理大学留给奈莉·休诺尔的留学名额,经历这系列事件后,自然就顺理成章的就转入夕颜·休诺尔的名下。”

  

“那为什么偏偏要选择休诺尔一家?不是别人?”

   

戈辰·威伦尔有些好笑地望着他,似乎对他这种虚伪的天真表示嘲弄,他摘下眼镜,蔚蓝的瞳孔透着清湛的冰冷,索瑞西·柏罗心中一凛,只见男人勾起嘴角,发出一声与他本人完全不符的轻笑。

     

“像我们这种人犯罪还需要理由吗?”

   

他淡淡地说道,灯光在桌面上反射出金属的质感,索瑞西手中记录的笔停顿了一下。是啊,他想,有什么理由呢?一个人站在自己道德标准下问另一个人的所作所为,两者的思维和意识却互不相通,那么还会存在理由和缘由的桥梁吗?

   

“梵洛伽·克列亚的日记中存在大部分意识流动体,他可以正常地叙述,也可以通过抽象的文字描写表达出来,我通过你们给我的线索和一些收集到的证据,还原出休诺尔姐妹遇害的场面,以赛·纳德里斯杀死了奈莉·休诺尔,瑞贝卡·休诺尔侥幸逃脱,然而,她在逃亡的路上却撞见了梵洛伽·克列亚,求救的时候被对方杀害……”

  

“她们只是为了掩盖最终罪行的一个幌子,我和以赛·纳德里斯原本的计划是杀了他。”

   

戈辰·威伦尔温文尔雅地微笑,“很抱歉打断您的话,警官先生,我只是不喜欢重复我们之间清楚的事情……不过您还记得我名下的那座曾举世闻名的艺术馆吧,众人仰慕的作品聚集于此,因一幅《艾俄洛斯的轮船》出名的梵洛伽·克列亚,实际只拥有一幅画。”

  

“那便是《山羊》,除了这幅黑白的油彩,其他画作均出自我手,我尽量把它们画的完美而不引人瞩目,因为它们的价值仅仅是大家的赞叹和昂贵的美金而已。”

  

“楼梯旁那幅看似不起眼实际谁都能注意到的画作,其实是我和梵洛伽刻意而为之的,放置目的便是引起以赛·纳德里斯的注意,柏罗先生,您也许未注意到,那幅有《最后的晚餐》意味的画作——一群人围着桌子谈论,其中一个人正讪笑着撕下脸上的伪装。面具却镶着真正的刀片。”

  

一杯清水放在戈辰·威伦尔面前,索瑞西·柏罗微笑着递给他,抱歉,他说道,这里可没有咖啡红茶这等闲雅舒适的饮品。戈辰·威伦尔饮了一口清水,没关系,男人无所谓地说道,反正我已经受够它了。

  

“以赛是个法医,常年接触刀具,梵洛伽了解他,所以让我在那幅画里动了手脚,因为只有这样,以赛才会注意到它。他像了解我那样分析以赛·纳德里斯的本质,研究他的思想,这正是梵洛伽·克列亚一贯的作风和喜好。”  

   

“五月二十七日的那天上午我以接稿的原因在瓦伦蒂娜附近的咖啡厅会见了以赛·纳德里斯,原本规定的计划是让梵洛伽成为杀死休诺尔姐妹的凶手,最后由我开车结束他的生命,可没想到的是,以赛最后拉了他一把,梵洛伽·克列亚仅仅伤到了头部。”

  

“我质问以赛这样做的原因,他告诉我,要想真正杀死梵洛伽·克列亚,首先折杀他的思想。于是他就被秘密送往圣督医院进行治疗,在之前,我把休诺尔姐妹的尸体运到艺术馆,雨水是掩盖我们罪行现场最好的外物。等有人通知警方赶来时,那里已经不剩下什么了。”

        

“威伦尔先生,我有一个疑问。”

  

“请讲。”

   

“您和以赛·纳德里斯为何非要致梵洛伽·克列亚于死地?”

   

“……”

  

戈辰·威伦尔沉默了一会,“以赛的原因我不知道……但我的话,这件事有关我的弟弟。”他回答道,“柏罗先生,您知道那本日记缺失的部分吧。”

  

“没错。”

  

“那么根据日记里的情节您也能猜测出来缺失那部分其实是我所为。”

   

“谎言在我嘴中,而真相在您的笔尖。”戈辰·威伦尔微笑道,“索瑞西·柏罗,我知道您想要什么,所以您明白我这句话的意思吧。”

  

索瑞西抱以同样性质的微笑,他翻到崭新的一页,目光锁定作案原因的地方。戈辰·威伦尔低下头,他平静而缓慢地叙述着,那支有着警方标记的钢笔曾写了无数句犯人忏悔的话,现在却可笑地成为了轰动新闻的工具。

   

“我是个画家,一直期待自己的画作被众人欣赏,而我的弟弟和我的表哥在这个方面天赋异凛,我无法追赶上他们,而他们的艺术和名气将来会杀死我的未来……”

     

真相是什么其实无人在意,大家想要看到的不过是可以震惊他们的东西罢了,索瑞西·柏罗微笑着合上笔盖,戈辰·威伦尔编织的新闻一定会轰动整个城市,艺术犯罪流行最初的缘由,一个悲哀画家所犯下的令人发指的罪行。  

   

“对了,威伦尔先生,您知道梵洛伽·克列亚最终的病因么?”

   

索瑞西·柏罗在即将离开审讯室之际,突然开口问到,戈辰·威伦尔抬起头,一脸疑惑地望着他。

   

“《山羊》这幅画除了黑白的油彩,还有其他的颜色——红色,梵洛伽·克列亚素来喜爱色彩缤纷的画面,耗尽自己所有才能创作出来的绝笔作,为什么不遵从他本心呢?”

   

戈辰·威伦尔蓦地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开口,“莫非是那个手术……”   

   

“梵洛伽·克列亚变成了色盲。”他推开门,“除了红色,他的视野一片黑白,我想……”索瑞西轻笑了一下,“这是以赛·纳德里斯的意愿吧。” 

   

门在眼前被关上,戈辰·威伦尔重新坐回到座位上,他望着被厚重窗帘遮盖的玻璃,用手将它撩起。昏黄的阳光撒在他的身上,此刻是黄昏,地上弥留着骸骨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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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现白骨「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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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称不定,涉及cp:索夕,以梵辰(无倾向,若非剧情需要互动会很少)有原创
*整体偏压抑,有角色死亡,微重口。
*是山羊的后续,具体请走二楼,标题源于冰菓安城学姐的名作。

09.「弗兰肯斯坦炼狱」
  
    
逝去便不会再做梦。

  

                          ——《黑色星期五》
  

……

 

“这幅画是什么样的?”

   

“它恬静而唯美,清新的色调渲染着整个画面,葱绿的青草,透彻的蓝天,扬起的秋千还有高高飞起的风筝,不由让人想到美好的童年。”

 

……

    

路边的甜品店打烊了,戈辰·威伦尔下意识的蹙了蹙眉,他在学校的图书馆不知不觉待的太久了,错过了给吉修带甜点的时间,他叹了口气,一想到自己弟弟可怜兮兮望着他的表情,戈辰·威伦尔就倍感头疼,啊,还是斟酌一下道歉的字句吧,今天又是因为什么忘记了呢。

“抱歉吉修,今天放学我去图书馆查东西了……嗯,但是没忘记给你带曲奇饼的事,不过我回来的时候店里已经打烊了……”

  

他推开门,对着房间里的弟弟说道,金发少年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露出一副我就知道哥哥会忘记的表情,威伦尔夫人笑着招呼戈辰进来吃饭,然后扭头对吉修道:

  

“你哥哥现在学业进展非常优秀,高等院校的优等生,哪像你,明明有能力冲进前几,却整天不顾正业。”

 

“我可没哥哥那样好心情去研究那些死板的东西。”吉修·威伦尔毫不在意的切着牛排,然后放进嘴里,戈辰看他脸色微变,急忙瞥向威伦尔先生,威伦尔先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苦涩地扯出笑容,用满含泪意的目光告诉他今天是威伦尔夫人下厨。戈辰迅速地低下头,他望着外表美丽内在却恐怖的牛排,心里立刻想到一万个推拒的理由。

 

寄托了全体男性希望的,伟大的吉修·威伦尔先生,先是笑容别扭地咽下牛排,然后在威伦尔夫人期待和父亲哥哥担忧的目光中,淡定自若地用白色的餐巾擦干净嘴角:

  

“亲爱的女士,”吉修优雅地站起身行礼,“您的晚餐真是一如既往地独特美味,请问您今天的创意可是把盐和糖调换从而诞生一种新的美学吗?从这道佳肴中我感受到了甜蜜的风暴。”

 

“哦!天哪!”威伦尔夫人惊叫了一声,“我的上帝,难道装在白罐子的是白糖吗?哦,是我太粗心大意了,哦,抱歉亲爱的,我把它们搞混了。”威伦尔夫人急忙把他先生和戈辰的餐盘收回,“我重新再去做一遍。”

   

“不,不麻烦您了,妈妈。”戈辰微笑着阻止了威伦尔夫人毁灭的冲动,威伦尔先生见状也急忙过来搂住她,“亲爱的,没关系的,我们可以去楼下吃,我这就去定包间……”

  

这场晚餐最终以威伦尔先生的破费结束,当两兄弟从饭店回到房间时不由双双舒了口气,他们望着对方,然后不约而同的笑出声来。戈辰是强忍着笑声却没有忍住,而吉修则是开心的捧腹大笑。

  

“哈哈……我想妈妈应该去当甜点师,她的菜里总是少不了甜味。”

  

“是啊,就像她对我们的爱一般,如同风暴。”戈辰轻笑回答他,两人笑过后,吉修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跑到自己的书桌上翻找起来。

  

“对了,哥哥,我给你看一样东西。”在戈辰疑惑的目光中,吉修·威伦尔拿出一幅画,然后递给自己的哥哥,戈辰打开一看,发现那是一幅色彩绚丽的画面,画上没有任何笔触,所有颜料都是自由的流动,最后静止在完美的片刻。

  

“我给它取名叫《流动的色彩》”戈辰望着他,只见吉修·威伦尔笑着说道。

 

……

   

“这幅画是什么样的?”

   

“它深沉而阴暗,灰色的背景映照着整个废墟,碎裂的玻璃,残坏的建筑,枯枝败叶,也许它刚刚经历过一场灾难吧……”

    

……

  

戈辰·威伦尔疲倦地回到家,他望着手里的画卷,一年前,兄弟两人开始在家里专研绘画,吉修·威伦尔那幅流动的色彩在脑里挥之不去,以至于他之后的风格使用的都是重彩,但他无论怎样画也始终达不到他弟弟带给他那种惊艳的效果。

  

吉修的画每每都会触动他,可说来奇怪,家里的人和外面的人都更欣赏他的画作,他们对吉修的画似乎产生一种隔离感,像是不愿提及和看到那样。

   

“哦,宝贝,我觉得它——非常不错,不过……哦没什么,我和你爸爸对吉修有个新的提议,你想听听吗?”

    

“这位小先生,我想我表达的已经很清楚了,这幅画的本质——恕我直言,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接受的吧,我不否认这位创作者的天赋和才华,可是……”

    

戈辰·威伦尔咬了咬下唇,父母难言的评论和

鉴赏家的表述在他脑海中回响,吉修他……戈辰走到卧室门前停下,他望着那扇门,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推开了它。

    

吉修·威伦尔坐在画板前,他正望着上面粘贴的画发呆,见戈辰回来,便笑着放下画笔,“又是被退回来的吗?”少年毫不在意地笑道,“这些都是我是画给自己和你的,哥哥,你用不着把它们发扬光大。”

   

“他们看不到。”戈辰·威伦尔望着他的弟弟说道,“吉修,我不打算继续画下去了,我……”

  

“不只是你我,还有其他人看的到。”

  

戈辰怔了怔,吉修·威伦尔幸福地望着他,“我没骗你,哥哥,就在今天上午,有人说出我的想法了,我想这世界上还是有存在理解我们的人。”

  

金发少年开心地拥住他,“还是个可爱的男孩子,他说认识一位先生,渴望收藏我的作品,我们约在瓦伦蒂娜花园见面。”

   

“那你知道那位先生的名字吗?”戈辰问道,脸上的凝重渐渐被温和代替,吉修皱眉想了想,“好像是在某个医院工作的——杰尔逊先生……他的姓氏我不太记得了,总之,哥哥,你也继续画下去吧,我的东西很少有人能理解,但你不同,你的优秀足以让所有人着迷。”

  

“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消息了。”戈辰释怀地松了口气,吉修望着他笑,那我现在出去啦,男孩抱着画跑了出去,戈辰望着弟弟的背影,下意识地叫出他的名字:

  

“吉修。”

  

“嗯?”

    

金发少年回头,湛蓝的眼瞳盛满了阳光。

 

这样就好了吧,戈辰缓缓扬起嘴角,无论是谁都可以不再有负担的继续画下去,无论是谁都不用再隐藏想法迷失自我;男孩的眼里蔚蓝的像一片海洋,戈辰·威伦尔朝他挥了挥手,夕阳透过窗户斜斜撒在两人间隔的中央:

    

“等你好消息。”

  

他说道。 

   

“好。”

   

少年纯粹的笑道,此刻那片海洋里正行驶着他所想象的艾俄洛斯号。

    

……

    

“这幅画是什么样的?”

   

“它死寂而绝望,红色一一不,它已经不能称之为画作了吧,它给我带来的感觉像面对一个杀人犯,恐惧和颤票充斥着我的全身,我已然不受控制……现在,我即将走到楼顶,向下拥抱死亡。”

   

……

   

吉修·威伦尔无法忘记杰尔逊先生病逝的那天,得到消息时他正抱着新作品走在医院的走廊里,当他到了病房时,家人正在床前对着男人的遗体哭泣,他怔怔地站在门外,手中的画掉在地上,衣角在手中攒成一团。

     

“说来奇怪,我父亲自从有了收集各式各样的画作之后,就因精神过度负荷离世了。”

   

好听而充满磁性的嗓音,一个陌生的少年从他面前拾起了画作,笑道,“好像就是这样的风格……对了,你是这幅画的作者吗?”

   

吉修·威伦尔瞪大眼睛,他快速夺回对方手中的画转身跑出了走廊,由于恐惧,他和那位少年都没看清彼此的面容;他跑出医院,横冲直撞地过了马路,身后留下的是鸣笛和刹车的声音,外面的的建筑在他眼里逐渐变成模糊的灰色光影,随后,喧闹的人声也逐渐消失在耳边,整个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在逃亡,原来是这样,他在一片死寂中停下了脚步,因体力不支而急促喘息着,当他再次抬起头时,发现自己身处楼顶。  

     

下方是绚丽多彩的城市,吉修·威伦尔望着近在咫尺的天空,大声地笑了出来,手中的画被他撕的粉碎,破裂的颜色洋洋洒洒挥向天空,他在毁灭的纸屑中落下眼泪:

   

“从我接触它那天,就是噩梦的开端。” 

   

“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啊,哥哥,它从来不是什么画,是我一直用这双残忍的手杀戮生命所留下的证据啊。”

          

美好的幻象破碎,吉修望着地上那堆沾满鲜血的画纸,他想起创作《流动的色彩》那一天晚上,院里有只流浪猫小心翼翼地盯着他,月光下黑猫蓝色的眼瞳炯炯有神,吉修望着它人畜无害地笑。

   

他回到厨房,拿出火腿和水果刀,然后再回到后院,那只黑猫站在墙壁上谨慎地望着他,吉修将火腿切成一片一片的,整齐地摆在地上。

   

单纯的生物面对诱惑总是情不自禁地想要上钩,就在黑猫落地的一霎那,吉修·威伦尔将水果刀对准它的脖颈,红色的血液浇灌着地面,最后染红了青草,他将画纸铺在上面,欣赏血液的流动。

     

……

  

“戈辰,妈妈觉得这样很残忍——我和你爸爸对吉修有个新的提议,让他长大后去接触有关解剖之类的工作,你认为呢?”

    

“这位小先生,我想我表达的已经很清楚了,吉修·威伦尔的本质——恕我直言,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接受的吧,我不否认他对创作的向往和理解,可是……”

     

“可是你不觉得他的作品再让你一步步迈向死亡吗?”

   

……

   

混乱,无休无止的混乱,嘈杂的声音充斥着耳膜,不论是威伦尔夫妇对话的声音,还是警戒线以外聒噪的人群,都在不停地,不停地撕碎这编织已久的梦境,戈辰·威伦尔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够了,够了,闭嘴,闭嘴,他扒开一层又一层的人群,终于从那窒息的压抑中得以解脱。

   

有人从地上抬起了尸体,鲜血染红了干净的白布,吉修·威伦尔静静地躺在上面,戈辰看着他被装进车中,最后被扔进棺材里。一座坟墓之后又是一座坟墓,一场葬礼之后又是一场葬礼,他望着一行冰冷的碑文,安塔·迪尔萨,杰尔逊·克列亚……吉修·威伦尔。

   

“你的弟弟不是病人,也不是疯子,他是个天才画家,难道你看不出那幅画的意义吗?”

  

梵洛伽·克列亚站在《流动的色彩》面前,他望着上面干涸静止的血液,朝戈辰·威伦尔讽刺地赞美道,“没有人会理解极端的人,只有极端的人才会互相理解。”

  

“戈辰·威伦尔,善良的人是你,残忍的人也是你,你为他创造一个由美丽谎言堆积的童话,再让他亲自把这些梦境打碎。”

   

够了!够了!停下!戈辰·威伦尔抬起头,露出一双满含怒意的眼睛,梵洛伽·克列亚望着他笑,然后再像所有人那样说出事实:

     

“如果真相杀死了吉修·威伦尔的话,那你无疑给它递了把刀——” 

    

“吵死了。”他一把扯住对方的领子,低沉的嗓音冰冷刺骨,“梵洛伽,要是喋喋不休揭露所有的话,你和那些聒噪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区别?”对方饶有兴趣地咀嚼着这句两个字,“我能欣赏吉修·威伦尔的作品并且不受影响,而且还能看到你也看不出的意义。我刚刚说了,极端的人才能彼此理解,那幅画……”

    

“那幅画的形状,明明是山羊的眼睛啊。”

   

……

   

熊熊燃烧的火焰,浓烟滚滚的剧院,戈辰·威伦尔用围巾捂住口鼻闯了进去,喉咙里满是呛人的味道,眼睛也被熏的通红,他走到索瑞西·柏罗的旁边,怔怔地望着中央的大屏幕,梵洛伽·克列亚身处的监狱和他们周围一样,满是流动的色彩。

   

艺术家朝镜头露出微笑,当烧断的木桩即将砸向屏幕的那一刻,戈辰·威伦尔从梵洛伽·克列亚身后火光中看到了吉修·威伦尔的第一幅作品,它被艺术家用写实的方法描绘出来,没有任何笔触,所有颜料都在自由的流动,静止在完美的片刻。

    

一只山羊躲在猩红的绸布之下。

「A goat hiding under scarlet silk.」

        

监狱墙壁上的画,正如男人所说的那样,满是山羊的眼睛!

   

    

……

  

砰——

   

枪响了。

   

玻璃器皿被击碎的声音,夕颜·卡利亚大脑一片空白,有人在她扣下扳机的那一刻扑了上去,手腕偏移子弹击中了法医身旁的青花瓷瓶,当她再瞄准位置扣下扳机时已然是空枪,以赛·纳德里斯若无其事地站在她面前,捣乱的那人正拽着她的手腕激动的说着什么,她迷茫地转头,一片朦胧的视线里对方的身影逐渐清晰,索瑞西·柏罗抱着她,不停地叫着她的名字。

  

“夕颜,夕颜,夕颜……”

   

泪水再次从她的眼中流出,她抱着男人温暖的身体放声哭泣,索瑞西轻拍她的肩膀,可靠的嗓音让她慢慢恢复清醒,别怕,夕颜,有我在,他被对方贴的更紧了,索瑞西!少女哽咽地哭道,以赛·纳德里斯杀了我的姐妹,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这把枪一共有四发子弹,夕颜·卡利亚打了三发。”以赛·纳德里斯微笑着打断了两人的对话,索瑞西冷冷地望着他,男人慢慢走进,法医身上满是皂角和血的味道。

   

“我在第一个和最后一个弹夹里放了子弹,索瑞西·柏罗,她没有成功,那我问你,换做是你,你敢开枪吗?”

   

“以赛·纳德里斯。”索瑞西面无表情地说道,“所有关于你罪行的证据都被我上交到了总部,你的后半生都将收到法律的制裁和审判。”

  

“哦,是吗。”男人淡淡地说道,他走过两人,赤发在惨白的灯光下映照出美丽的弧度。

 

“那还真是——理所应当的结局啊。”

   

警车鸣笛的声音渐渐响起,以赛·纳德里斯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索瑞西望着怀中抽泣的少女,轻声说道:“走了,夕颜,我们回家,一切都结束了。”

   

少女抬起头,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走廊里传来一声枪响,索瑞西·柏罗震惊地回头,只见以赛·纳德里斯被子弹贯穿了头颅,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鲜血染红了地面,有人踏着那片猩红走来,对方的身影从黑暗过渡到光明,戈辰·威伦尔用围巾擦了擦镜片上的血渍,笑着面对两人。

   

“她不敢开枪,可是我敢。” 

   

警察破门而入,一片嗡鸣声中戈辰淡定自若地戴上眼镜,将枪扔在地上,场景仿佛又回到梵洛伽·克列亚被捕时那样,戈辰·威伦尔举起双手,在众人面前说出不可置信的事实:

  

“诸位也都看到了,是我杀了以赛·纳德里斯,山羊事件的始作俑者是我,和其他人毫无关系。”

    

   

—tbc.

黄昏现白骨「08」

   
Warnning:

   

*人称不定,涉及cp:索夕,以梵辰(无倾向,若非剧情需要互动会很少)有原创,
*整体偏压抑,有角色死亡,微重口。
*是山羊的后续,具体请走二楼,标题源于冰菓安城学姐的名作。
   
 
08.「丽兹玻顿拿起斧头」

  

  

我的思想死于一场谋杀。

   

                ——梵洛伽·克列亚

   

   

“他的心儿是一柄诗琴,轻轻一拨就舒畅有声。”

  

梵洛伽·克列亚轻轻念着书中爱伦坡的字句,桌子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有的是这位作家的作品,还有的是当代知名的刑侦小说,他从中那些书里抽出一本,有位崇拜以赛的写手专门将他侦破的案例编辑成一部小说,他对着那里的剧情和描写发出不屑的笑,然后随便扔在一旁。

   

「不知是第多少次了,似梦非梦,同样熟悉的建筑和人烟,一切都没有变化,我被自己陌生的行为驱使,从这条路转向另一条路,淅淅沥沥的雨敲打着我头顶上的透明伞,我仿佛一位迷失的旅者,漫无止境的寻求,水汽逐渐模糊了我的双眼,最终,在雨中,我慢慢走向了与之前相悖的路。」

  

从格伦街赶到摩登大街时已经晚上了,雨点砸在透明伞上,艺术家抬起头,瓦伦蒂娜花园附近的咖啡厅早早关上了门,红色的CLOSE挂在门上,他转过身,身影消失在迷蒙的水气中。

    

「屋檐下站着一个女人,她正朝我微笑着,碧绿的双眼柔情似水,我看到她的嘴唇轻轻张开,像是在对我低声呢喃什么,由于雨势变大的原因,我便匆匆离开了;呼啸而过的汽车瞬间在那夺去了我的意识,想法和话语。」

   

“克列亚先生!克列亚先生!求求您救救我!”

   

瑞贝卡·休诺尔跌跌撞撞地从角落里跑过来,那双美丽的绿眼睛噙满了泪水,她的左手被划伤了经脉满是粘稠的血液,由于恐惧她下意识抓住艺术家的袖口,惊慌失措地躲在他身后。

以赛·纳德里斯慢慢从她的身后走出来,法医目光冰冷,打湿的碎发黏在额头,雨水和血液混合在干净的白大褂上,看起来狼狈不堪。梵洛伽朝瑞贝卡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然后用手轻轻安抚她的后背,藏在手中的刀刺进少女的胸膛。

  

「我的身躯化作尸体,肇事者慈悲地为我盖上棺椁,葬于六尺;我曾希望我能永生,静谧的黑色中却发现那仅仅是永无止尽的死亡罢了,我在这漩涡中彷徨挣扎,求生欲死,却始终不得如愿。」

    

尸体扔在地上,喷出的血液溅满了男人的雨伞,随着雨水的冲刷流淌在地,红灰交织的视线里梵洛伽·克列亚抬起头,朝着以赛·纳德里斯微笑,就像从前那样,像在报纸上那样,他露出了蒙娜丽莎般的微笑。

   

“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艺术家优雅地摘下浸满血液的黑色手套,与手中的凶器一同装在白色的塑料袋中,密封的带口让以赛意识到了这是从警察局拿来的东西,法医沉默地接过它,与自己的凶器一同揣进怀里。

  

“我们可是共犯啊。”梵洛伽·克列亚朝他伸出手,骨节微曲,那双手干净而修长,现在正向他发出邀请——以赛握住那只手,然后毫无感情地笑了笑。

   

“是啊……”

远处有橙黄色的灯光向前袭来,以赛走上前,凑到他耳边笑道,“我们都是共犯。”

     

一辆汽车瞬间代替了梵洛伽原本的位置,法医望着他,他的身上压着艺术家失去意识的身体,男人额头上的血液滴在他的脸颊上,就在对方即将被碾压的那一刻,以赛拽住了他,艺术家仅仅被伤到了头部,可他接下来的疗程却是比对方的死亡更加罪恶的存在。 

     

「我放任那永恒的涓涓细流在流经我的血脉后变得波涛汹涌,将我撕裂,最后再加以重塑;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九,一千,一千零一……俄尔浦斯的悲剧重演,摆渡人喃喃细语,引诱着前行的我回头,而那双悲哀的眸子会让我灵魂消逝,最终我将囚于这片悲伤之地,来到更加悲伤的末尾之城……」

   

戈辰·威伦尔打开车门,他望着地上像是在拥抱的两人,目光平静而迷离,法医驾着昏厥的艺术家起身,微笑着点头。

   

“威伦尔先生,您是来收取报酬的吗?”

  

“我以为你会给我一个满意的价格。”男人自嘲地笑了笑,“但是我好像有些自以为是了。”

  

“折杀梵洛伽·克列亚的生命还是思想?”以赛轻轻地笑了笑,“致幻剂不可能让一个人持久迷茫。”

   

戈辰·威伦尔站在那里,男人的身体渐渐被砸下来的雨点打湿,法医走过他,有些惋惜地摇摇头,“戈辰·威伦尔,我真是相当仰慕您的画作,那些手法,创意……可惜了。” 

   

他将梵洛伽·克列亚放在后座,然后关上车门,戈辰·威伦尔冷冷地注视他,而以赛·纳德里斯却全然感受不到一般,始终对着车内的人微笑。

   

……

    

索瑞西·柏罗合上日记,案件还原结束,关于梵洛伽·克列亚的事情在这里就到此为止了,他疲惫地望着墙上的钟表,不知不觉地就联想到它还在走动时的样子,身边是梵洛伽·克列亚幻象,艺术家和他一样,在思考时望着这个可以吸引目光的物体。

   

从他手中掌握的线索和日记里那些虚迷的意识描写,他不得不推测出一些复杂的事实;三年前休诺尔姐妹失踪案在引发山羊事件之前,以赛·纳德里斯将瑞贝卡·休诺尔的血液借助戈辰的技术手法与梵洛伽·克列亚一同镶进画里,然而他们没想到的是,三人都是互相算计好了的,以赛将血颜料递给戈辰后戈辰反手给了梵洛伽,本拥有最大筹码的艺术家最后成了众矢之的。于是,所有罪证都指向了梵洛伽·克列亚,他的画作《山羊》被解剖,而他也于那天下午入狱。

     

“以赛·纳德里斯,你的前辈,虽然他是个法医,但对于医学也是很精通的,梵洛伽和他的关系要好,他的病都是由他一手诊治的。”

     

“《山羊》是梵洛伽·克列亚的最引以为傲的一幅画,而以赛·纳德里斯却亲自解剖了它——对于艺术家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残忍了。”

     

他的脑海深处分别浮现出戈辰和夕颜的话,两人对于艺术家和法医的关系描述大相径庭,按照夕颜的理解,两人关系应是复杂的针锋相对,而戈辰却说两人关系是普通的融洽,艺术家是个同性恋,没看这本日记之前,他仅仅在意到难道他和以赛的关系,而戈辰和两人的联系却都被自动忽略掉了。

     

    

「周围还陈列了一些雕塑,它们被灵活地运用于各种各样的创意,有写实风格的,也有意识创造的,索瑞西隔着玻璃柜一个一个的认真欣赏。其中一座人体蜡像吸引了他的目光,那是一对双胞胎姐妹,只不过姐姐的左手有些残缺,但离远看反而给人一种残缺的美感。索瑞西忍不住地想去触摸中间的头骨,却被身后冰冷的声音制止。

   

“不要随便碰这里的东西。”

  

他如触电般地缩回手,转身便发现戈辰·威伦尔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他一时紧张,就连说话也都是磕磕巴巴的:“抱,抱歉,我一看到它情不自禁地就想……”

   

“看到这座蜡像的人都是如此。”那人喃喃地打断了他的话。 

  

索瑞西感到诧异,茫然地问道:“那为什么撤掉阻隔它的玻璃呢?”  」

   

   

他猛然间想起自己曾去艺术馆询问戈辰·威伦尔时发生一幕,那座美的诡异的人体蜡像,明明许多人都无法拒绝触碰它,为什么还偏偏撤掉阻隔它的玻璃?梵洛伽·克列亚在世前,那座艺术馆会有数不胜数的人去参观,如果它的吸引力不被保护,很可能会被不小心毁掉。

   

——如果有人在那之后特意撤掉玻璃呢?

    

恐惧从四肢蔓延到全身,索瑞西·柏罗望着手中的日记浑身发冷,他突然疯了似的去翻桌子上其他的书籍,当抽走一本又一本的刑侦小说,找到旧版本的《爱伦坡选集》时,他的动作明显一怔。

      

爱伦坡·埃德加,梵洛伽·克列亚最爱的作者,索瑞西在大学空闲时读过他的作品,当他想到那座人体蜡像时,脑海里隐隐约约地闪现出这样一句话。

   

“我打定主意把尸首砌进地窖的墙里,据传说,中世纪的僧侣就是这样把殉道者砌进墙里的……”

   

是什么来着?他颤抖地翻开目录,是从哪里看到的?目光下移,手指从《陷坑与钟摆》滑到《厄舍榭府的坍塌》,然后再是《莫格街的凶杀案》和《一桶蒙特利亚白葡萄酒》

   

最后是……

   

他在那一瞬间瞪大了双眼——

  

「……我心里想起了不少计划,一会儿我想把尸首剁成小块烧掉,来个毁尸灭迹,一会儿我到院子中的井里去,还打算把尸首当作货物装箱,按照常规,雇个脚夫把它搬出去,末了,我忽然想出一条自忖的万全良策。我打定主意把尸首砌进地窖的墙里,据传说,中世纪的僧侣就是这样把殉道者砌进墙里的……」

     

最后一篇是《黑猫》!

索瑞西怔在原地,所有关于这篇文章剧情的记忆翻涌而出。

  

……

       

滴滴答答……

   

是指针走动的声音。

「……钟摆再下降一点点,那锋利闪光的刀刃就会陡然切入我的胸膛,一想到这个,我的每一根神经都止不住地颤抖。正是因为有了希望,才会每一根神经都瑟瑟发抖,每一寸身体都收缩。希望——那战胜苦痛的希望啊,即便在宗教法庭的地牢里,它也会对死刑犯悄声耳语……」

  

滴滴答答……

   

是泪水掉在地板上的声音。

  

……

    

滴答,滴答,啪嗒——

“哈……哈……哈啊……”

    

夕颜·卡利亚痛苦地呼吸着,她的怀里抱着一堆模糊的东西,她亲人的躯体,一堆红灰交织的恶心黏稠物,谁又能想到它曾是伫立在艺术馆那座绝美的蜡像呢?崩溃地嘶吼哭泣之后,嗓子里泛着全是令人作呕的味道,是那恶心的血腥味!是那该死的解剖刀上的东西,是夺去我所爱之人生命的魔鬼!被抛弃的时候也是……哈,这讽刺般可悲的结局!为什么我要接受这个?为什么我要失去所有?为什么我要双手沾满鲜血,去活活解剖那些低等的生命!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凭什么!!

   

少女的双眼布满血丝,脸颊上的泪水干涸成入骨的恨意,她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来,望着面前微笑观赏她的男人,以赛·纳德里斯的嘴角轻轻上扬!那个恶魔在嘲笑!哈,怎么?看到我此时的反应感觉很有趣吗?把我的家人做成蜡像觉得很引以为傲吗?疯子!魔鬼!就连下地狱你也要拉着她们下去受罪,不可饶恕!不可饶恕!!

   

枪就在脚下,夕颜·卡利亚缓慢地拾起,然后又将它平静地对准男人,为什么会有你这样残忍的人?为什么我看不到你情绪波动的一面?你究竟是什么?难道仅仅起为了制造痛苦才存在这个世界上的吗?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杀了他!!!

    

手指扣上扳机,少女身体微微颤抖,却稳稳地指着对方,以赛·纳德里斯伸开双臂,迷失的孩子总会不由自主地去寻求他的拥抱。

  

“这就像你第一次用解剖刀对着青蛙肚皮那样,精准而有力道。”

   

面前的恶魔优雅地笑着,夕颜·卡利亚平静地望着他,眼里红色的海洋吞噬了那艘悲伤的艾俄洛斯号。

   

“以赛·纳德里斯。”她冰冰地吐出字句,“去死吧。”

   

砰——

   

  

—tbc.

   

   

  

ps:标题源于《鹅妈妈的童谣》,中间穿插两段分别节选爱伦坡《陷坑与钟摆》和《黑猫》。

黄昏现白骨「07」

  
Warnning:
   
*人称不定,涉及cp:索夕,以梵辰(无倾向,若非剧情需要互动会很少)有原创
*整体偏压抑,有角色死亡,微重口。
*是山羊的后续,具体请走二楼,标题源于冰菓安城学姐的名作。
  
   
07.「黑猫」 
   
   
“……我心里想起了不少计划,一会儿我想把尸首剁成小块烧掉,来个毁尸灭迹,一会儿我到院子中的井里去,还打算把尸首当作货物装箱,按照常规,雇个脚夫把它搬出去,末了,我忽然想出一条自忖的万全良策。我打定主意把尸首砌进地窖的墙里,据传说,中世纪的僧侣就是这样把殉道者砌进墙里的……”
   
                ——节选自爱伦坡《黑猫》
   
  
舞台上橙红色的光线照的夕颜·卡利亚的眼睛发涩,从入场开始她和索瑞西两人就沉默地坐着,她的手里抱着一大桶金黄色的爆米花,沉甸甸的压的她膝盖发疼,她毫无滋味一把一把地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
  
索瑞西心不在焉地看着剧场,即便他从前是如此期待它的演出,纠结的思绪如荆棘般缠绕着他的脖颈,呼吸泛着尖锐的疼痛,那被刺伤血肉的喉咙蹦出无力的字句,最后通过沙哑的声线表达出来:
   
“抱歉,夕颜,刚刚我……”
  
“是我该道歉才对。”
   
夕颜出声打断了他,“索瑞西,我知道我们需要谈谈,但现在不是恰当的时候。”
   
索瑞西抬起头,面前的少女淡漠平静,仿佛回到了他第一次认识夕颜·卡利亚的时候,那时候的她也是这副毫无表情的面孔,站在以赛·纳德里斯的身侧。
  
……
   
伊莎贝拉  是谁在我窗前放了一枝玫瑰?它的芳香令我沉醉,世间一切的美好都寄托于此,你可知道那是爱情的魔法,啊,红色是热烈的象征,夜莺曾嘹亮歌喉用鲜血滋养它,而我只能为赠予的那人感激的歌唱,红色!红色!我热爱只有那炽热的舞台,像站在这朵馥郁的玫瑰上一样!
   
德拉克卡  亲爱的妹妹,你可千万不要为了这朵鲜花从而兴奋到无法自拔,它存在于无数贵人的家里,难道一枝玫瑰就能代表赠予者的心意吗?若它是刻意被风流的绅士遗落到窗前,为的就是诱你前往他的宅邸,让你甘愿成为他的夜莺呢?丽姬!丽姬!你一定要牢记我现在的话,所有阿谀奉承你的人都是在贪婪你的美貌与才华,他们中甚至还会存在那些希望你名声败坏的人,真正仰慕你的人会在背后为你遮风挡雨,避免自己错误的举止影响到你的声誉,用自己微不足道的金钱撑起你的舞台和天地!
   
……
   
为什么自己会控制不住说出那番话呢?索瑞西·柏罗感到懊恼,是怕得知真相的彼此承受不住?亦或者是担忧夕颜卡利亚会有什么危险?手指骨节紧握座位把手,索瑞西头一次如此压抑自己,所有的事情现在就可以向她说明白,山羊以及有关她在意的所有一切!但是……
  
他加紧了握拳的力度,说不出口!说不出口!
   
……
   
德拉克卡  (拔剑)  滚吧!你这虚伪而贪婪的小人!披着骑士的斯文外表的败类渣滓!你的谎言早已被我看穿!你无法用如同裹着蜜糖的毒药的言语迷惑我!你的妻子美丽恶毒,你是魔鬼的化身!我是不会让你们带走她!哦!我可怜的妹妹!我的丽姬,你怎么这么善良而愚蠢,竟然同意交换你那双美丽的眼睛!你可知道它比森林的宝石还要纯粹!可你竟然为了虚幻的爱情将它奉献!
   
卢兹埃尔 (害怕地后退)  阁下可真是信口开河!每次都是您来违背丽姬的意愿,您只想把她锁在现实的牢笼里,从不允许她飞出来看看呢?丽姬只有她的舞台!您知道她在那上唱了整天整夜的辛苦吗?美丽的歌喉沦为金钱的道具,变得沙哑而世俗!她现在的价值只有那双珍贵的眼睛了!
   
……
   
剧本完全进入高潮阶段,夕颜·卡利亚看着逐渐精彩的剧情,将刚才的事情抛诸脑后,相反的是,索瑞西·柏罗在德拉克卡和卢兹埃尔对峙时恰好瞥到舞台上方的开幕词,由于是竖着排列,他很快根据下方的英文排列出那个词汇——G.O.A.T(山羊)
   
……
    
伊莎贝拉(向前)  可是,那又会是谁制造出这虚伪的假象呢?我亲爱的哥哥德拉克卡还是我挚爱的情人卢兹埃尔?
   
……
  
……
   
卢兹埃尔一把刺向伊莎贝拉的胸膛。
  
……
   
反转的剧情让整个剧场的人目不转睛,索瑞西屏住呼吸,身后却有人从他耳边轻轻道出结局,在那瞬间他蓦地瞪大了眼睛:
    
“可最后却只有德拉克卡死了啊,那个可怜的男人,殊不知自己早被她妹妹制造出来的假象蒙蔽了。”
     
他听见过这个声音!他知道那是谁,那是……索瑞西猛地回头,却只看到那人推门离开的模糊背影,他站起身来,夕颜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整个剧场只有他一个人站着,周围异样的目光渐渐聚集过来,索瑞西俯下身体,对身旁的少女说道:
   
“抱歉夕颜,我先出去一下,有些事情我需要处理。”
  
“我和你一起去。”少女听罢也要起身,却被对方按回原位,索瑞西朝她露出温暖而宽慰的微笑,“我就是才想起来今天和乔格森老师约定的报告,这里没有信号,我出去打个电话告诉他我今天晚点发给他。”
   
夕颜狐疑地打量他一番,但还是在对方毫无破绽的微笑下点了点头,她说道,“好。”
   
走出剧场时那人像是在刻意等他一般,在拐角处露出黑色的身影,索瑞西·柏罗跑过去,那人又转到另一边,在他即将追上他时有人推门走了出来,戈辰·威伦尔一脸惊讶地望着他,似乎没预料到他会到这里来;再往前只有两个岔口,索瑞西停下脚步,他望着空旷的走廊,略微急促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那人的身影消失在他眼前。
       
而戈辰·威伦尔却在此刻关好了门,他正向出口走去。
   
“威伦尔先生。” 
  
索瑞西转身叫住了他,男人停下脚步,茫然而平静地回头,您刚刚有见过什么人吗?他问道,对方摇摇头,这里是办公的后台,除了工作人员别人是不会来到这里的。
        
“那您怎么在这?”
  
威伦尔笑了笑,“这个剧院是在我的支持下投资建设的,我当然有资格在这里的各个地方。不过柏罗先生,同样的问题请您也回答一下。” 
  
“……我是被一个人引到这里来的。”索瑞西道,“我刚刚跟丢了他——对了,威伦尔先生,虽然现在问您您可能会感到荒谬,但我还是想请教一下,德拉克卡——这部剧的女主角的哥哥,有人告诉我他死于自己未知的真相。”
   
“是卢兹埃尔和伊莎贝拉谋杀了他。”戈辰·威伦尔微笑着说道,“可疑点就在于伊莎贝拉,她真的死了吗?”
  
“这部剧寓意在于透过现象看本质,亲眼目睹,亲身经历过,不一定是真的,就譬如你看一个人,也许他表面是风度翩翩的君子,背地里却成为了无恶不赦的流氓,而你仅凭他伪装出来的行为和举止,就来断定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就是在自我欺骗和受人蒙蔽。”
  
「伊莎贝拉真的死了吗?」
   
索瑞西的脑海里一直萦绕着这句话,那些不可置信的事实随着自己知晓的真相一并涌了上来,梵洛伽·克列亚之所以赏识它,那是因为它必有吸引这位艺术家的地方,而戈辰·威伦尔的解析,和他刚才被特地引来的经历,让他更加证实了这一点。
   
“威伦尔先生,您是被引——不,您来这里是根据自己的意愿吗?”
   
戈辰·威伦尔怔了怔,“我来取收益资料,是录放室的工作人员告诉我它放在这里——”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噪音截断了两人的对话,上方的广播发出尖锐的哀鸣,索瑞西下意识堵住了耳朵,戈辰·威伦尔蹙紧眉头,他的耳膜嗡嗡作响,远处传来鼎沸的人声,有工作人员匆匆地跑了过来,见到两人时惊慌失措地叫他们快点离开。
   
“快离开这里,剧院起火了。”
  
戈辰和索瑞西相视一眼,他们边快速离开边问情况,怎么回事?戈辰问他道,那人急促地喘着气,威伦尔先生,有人在后台纵火,录放背景的大屏幕不知道被什么人黑了,放着莫名其妙的影像。
   
索瑞西一直在给夕颜打电话,在听到这话时瞬间脚下顿了顿,记得是什么内容吗?戈辰问道,是……那人结结巴巴,却无了下文,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抱歉,你们先离开吧,我要去看一眼。”
   
索瑞西说罢朝剧院的方向跑去,戈辰不顾那个员工阻拦,紧随着索瑞西,出口的正门正在疏散人员,威伦尔领着索瑞西跑向侧门,门缝里浓烟滚滚,索瑞西·柏罗直接先推门进去,戈辰·威伦尔在后面撕心裂肺地咳呛了一会,才用围巾捂住口鼻进去。
   
只见索瑞西·柏罗怔怔地站在大屏幕前方,戈辰·威伦尔疑惑地走过去看,随即也是一脸惊愕,屏幕里是和他们身后一样的火势,梵洛伽·克列亚坐在监狱的铁床上,艺术家抬起头,露出诡异莫测的笑容。
   
猛烈的火势即将吞灭他的身体,而就在这一刻,舞台上的木杆被烧断砸到两人的眼前,一瞬间扯坏了电线,黑白色的雪花占满艺术家的屏幕,只剩下嗡鸣和火苗舔舐的声音。
   
……
    
嘶嘶拉拉断片的雪花从一方的混乱逐渐过渡于另一方的平静,黑白的色点从清晰化为模糊的光影,她从那延伸的光中看到了休诺尔一家的身影,然后光影破碎,眼前一片刺眼的红色,梵洛伽·克列亚在那屏幕里朝镜头微笑,随即视觉又转换成以赛·纳德里斯取出实验体内脏的场景,男人隔着手套将沾血的解剖刀递给她,她伸出手,血腥的道具却错开她的手掌,索瑞西·柏罗拉着她的手腕,她扭过头,男人对她露出温柔的笑容,未被接住的银色器皿掉在布满瓷砖的地面上,混乱中发出刺耳当啷的声响——夕颜·卡利亚猛地睁开眼睛,惨白的灯光映照在空荡荡的天花板上。
   
“我第一次不受法律约束犯罪的时候是在三年前的五月二十七日,那天下着大雨,摩登大街没有行人,我转到一个路口时看到了一对避雨的姐妹。”
  
熟悉的声音从远处的走廊里传来,黑暗中男人渐渐显露出身影,夕颜吃力地撑起身子,以赛望着她居高临下的笑,场景又回到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有东西掉在她面前,少女望着近在咫尺的手枪,只是这次以赛·纳德里斯没有将它拾起来,而是附身蹲下去,将子弹上膛:
  
“我当时处于被怂恿的状态,于是我选择放纵欲望,当刀锋没入妹妹的胸膛时,滚烫的液体从伤口汩汩地流淌出来,不同于解剖死尸和那些低等的生物体,我第一次感受到活着的温度。”
    
少女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男人,以赛轻轻抚摸着枪身,自顾自地继续开口:
    
“她们都被破坏了心脏,姐姐的左手在反抗时被划伤了,所以我去除了她们不完美的部分,而心脏里面剩余的血液……”他轻笑了一声,“被我完整地收集起来,放在实验台……也就是解剖台的最右方。”
    
法医像递给助手解剖刀那样把枪递给夕颜,少女颤抖地伸手接过,却在男人松手时脱落在地上。以赛从容而优雅地起身,他望着夕颜·卡利亚接近崩溃的身躯,吐出最后摧毁她防线的最后一句:
    
“你不是很在意休诺尔姐妹吗,她们一直都在这里,从未消失。”
  
男人揭开角落里的红色的幕布,一座生动绝美的雕像浮现在少女面前,两个姐妹捧着小巧的头骨,线条起伏优美,表面在祈愿,实则是在忏悔。
  
夕颜呆呆地看着那尊蜡像,然后疯狂地去
抓她们身上的蜡油,最后满手都是她们凝固的血肉。她抱着那堆残忍的艺术,哭的竭嘶底里。
    
  
—tbc.

黄昏现白骨「06」

      
Warnning:
   
*人称不定,涉及cp:索夕,以梵辰(无倾向,若非剧情需要互动会很少)有原创
*整体偏压抑,有角色死亡,微重口。
*是山羊的后续,具体请走二楼,标题源于冰菓安城学姐的名作。

06.「光怪陆离」
   
 
我一如既往的冲他微笑,但他丝毫没有发现我的微笑已是笑里藏刀。
      
             ——《一桶蒙特利亚白葡萄酒》
   
   
「一个人如果擅长言语,那么破坏他的喉咙,折断他书写的手腕,他便无法展现自己的天赋;若让以赛·纳德里斯不能解开可以侦破的案件,明知真相却在众人面前装作一筹莫展,让别人无法看穿,除非让他成为主谋。」
       
                    
摩登大街的下午一如既往的热闹繁华,人群穿梭最多的地方无非是那些知名的商场,而今天剧院的门口的人却多了起来,所有人眼中只有上方的那块花了高价钱的广告牌——绿眼睛的伊莎贝拉。以赛·纳德里斯夹在这些人群中,温暖的阳光将他的赤发镀上一层金色,今天他终于不是那身白色的工作服,而是披了一件焦糖色的风大衣。
      
咖啡厅在瓦伦蒂娜花园的左侧,比起摩登大街的中央,这里的人相对少了许多,嘈杂的声音在这里归于宁静,以赛抬起头,微笑着望着咖啡厅二楼男人金色的身影,戈辰·威伦尔拿着报纸,镜片上的亮光流转,露出那双湛蓝却深邃的眼睛,他似乎察觉到了以赛的目光,俯下头回望他,而这时以赛已经推开店门走了进去。
   
皮鞋踏在楼梯的声音由远到近的传来,最后戛然而止在门口,以赛敲了敲门,二楼的贵宾室只有少数人才可以预定,戈辰·威伦尔就是其中一人,他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周围,三年里这里早已重新装修了一番,熟悉的轮廓里摆满了陌生的物件。
   
眼前的门被一个服务生打开,戈辰·威伦尔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着报纸,仿佛当他不存在,倒是那位漂亮的服务生礼貌地对他笑了笑,在他进门后自觉地关好门下楼离开。
    
“你把地址告诉他了。”
  
以赛站在门口,笑容没有任何温度,戈辰置若罔闻,他放下报纸,在沙发上倒了两杯咖啡,自己的那杯格外放了牛奶,白色的圆圈在棕色的液体里荡漾着。以赛走过去,坐在他对面,滚滚的热气下对方的镜片满是白雾,他看着戈辰慢条斯理地取下眼镜,用胸襟仔细擦拭,最后放在叠的整齐的报纸上。
  
“这不是你一直所期待的吗?”他抿了口咖啡,淡淡地说道,“接近夕颜·卡利亚,利用乔格森给你送来一个单纯的后辈,让他拆穿你所谓的‘罪行’,最后代替你成为你的接班人……”威伦尔微笑着交叉双手,“一开始我们就商量好的,不是吗?”
  
“我们?”以赛若有所思地咀嚼着这个词汇,随后也笑了,“哪个我们?也包括他吗?”
    
“戈辰·威伦尔,索瑞西·柏罗没有我们想象的那样简单,他……”
   
“他难道会是第二个梵洛伽·克列亚?”戈辰反常地笑出声来,“法医先生,梵洛伽算计了我们所有人,当初我们两人在这里规定好的,那杯咖啡,没错,那杯咖啡,我当着你的面喝下了它,你以为我不知道是谁动的手脚,可我希望这一切平息,所以我当什么都不知道——我曾以为那场车祸能够结束这一切,但是你,以赛·纳德里斯,是你在最后的关头却拉了他一把。”
   
克制冷静的人站了起来,他盯着面前面无表情的男人,“那本日记我把关于我和吉修的一切藏起来了,我不会再让别人知道,但是我特地留下了撕扯的痕迹,因为索瑞西·柏罗不是傻子,他能看出其中的不连贯和缺陷,所以剩下的一切由你来圆满,以赛。”
    
“……我会的,就在今晚。”法医笑了笑,“但是具体的做法会有些出入——很抱歉,我不能告诉你。”
   
“我不相信你今天约我来这里就是特地说你计划变动的这件事。”戈辰戴上眼镜,又重新拾起报纸,“山羊——”他顿了顿,“那幅画我怎么想怎么诡异,梵洛伽·克列亚眼中的世界从来都是五彩斑斓,他不可能用黑白——”
   
“我今天来是和你告别的。”以赛笑了笑,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多谢款待。”
   
戈辰望着他,男人走到门口,又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道,“要是他那时死了,我们就双双进了监狱。”他低低地笑了笑,“那会是一个更加轰动的新闻,我们同时成为杀人犯,谋杀了艺术家和演绎之星。”
  
“所以,处境更艰难的应该是你,戈辰·威伦尔。”
 
沙发上的人面容平静,波澜不惊地望着他,以赛·纳德里斯关上门,脚在迈出房间的那一刻敛起了笑容。
   
“梵洛伽·克列亚……”
  
他轻声呢喃道,望着手中攥着的一卷录像带,眼里晦暗不明。
  
“我这就来找你。”
    
     
「我能感受到他血液里那被规则压抑的,蠢蠢欲动的犯罪因子,他渴望命案,解剖尸体,接触血腥的器官,法医和杀人犯的区别就在于是否受正确的法律角度庇护,分尸和解剖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正如我的理智和普通人的三观一样,于是我开始怂恿他,让他放纵自己的本性,但他只是对此淡淡一笑,不否认也不认同我的说法,我也一如既往的对他微笑,因为我知道他也会像戈辰·威伦尔一样,总会来找我的……」
    
夕颜·卡利亚在去剧院的路上似乎看到以赛·纳德里斯了,人群中无意间瞥到的那抹赤色灼痛了她的眼瞳,他们也就相距十米,却被行人和无情的斑马线阻隔成模糊不清的色块,而下一秒那抹赤色就消失在她的视网膜里,她停在原地,周围是流动不止的行人,刚刚的印象也许是在阳光折射下产生的幻觉,她眨了眨眼睛,望向手机上的时间,《绿眼睛的伊莎贝拉》将在一个小时后开幕,和索瑞西·柏罗的约定还剩十分钟。
      
总是局促不安的人早已在规定好的地点等着她了,夕颜挥起手笑着朝他打了声招呼,索瑞西听到后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她,夕颜敏锐地发现对方精神状态有些糟糕。
   
“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她关切地问到,对方木讷地嗯了一声,她本来再想说些什么,却被对方一把紧紧扯住了手腕,夕颜我们先进去吧。索瑞西领着她僵硬地向前走着,今天人多我们先去超市买点饮料,然后再……对了,你喜欢吃薯片还是爆米花?那边新开蛋糕店家的曲奇也很好吃,不如我们都买一点吧,我记得你喜欢草莓味儿的,还有……
   
“喂,索瑞西!”
  
紧握的手被甩开,少女满脸疑惑地望着他,“到底怎么了?你现在很奇怪啊,根本不像平时的你。”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无神地望着她。
  
夕颜看着他的目光心下一凛,莫非是自己一开始利用他调查山羊的意图被得知了?她握了握拳头,软下口气道,“我想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等从剧院出来,我慢慢……”
 
‘解释’两个字还未说出口,对方却一把抱住了她,她怔了怔,随即红晕漫上白皙的脸颊,喂!她别扭地动了动身体,索瑞西!大庭广众之下你你你你,你先别这样!你先收敛一点!她推了推男人的肩膀,却被对方抱的更紧了,“夕颜……”索瑞西在她耳边缓缓地叫着她的名字,“虽然气氛不对,不过我要和你说一件很严肃的事情,对于我们来说,它真的很重要……” 
   
“好好好,我知道,你,你先松开我,紧死啦……”
    
听完她的话后,索瑞西渐渐松开了她,夕颜过了一会才从太过亲密的动作中缓过神,她刚想骂索瑞西变态两句,就被男人下一句话定在原地。
   
“夕颜,放弃调查山羊事件,好吗?”
   
   
-tbc.

黄昏现白骨「05」


Warnning:
   
*人称不定,涉及cp:索夕,以梵辰(无倾向,若非剧情需要互动会很少)有原创
*整体偏压抑,有角色死亡,微重口。
*是山羊的后续,具体请走二楼,标题源于冰菓安城学姐的名作。
  
    
05.「梵洛伽·克列亚」
   
    
你若经常尝到人类那种寡情薄义的滋味,那么对于兽类那种自我牺牲的无私之爱,准会感到铭心刻骨。
         
                         ——爱伦坡
  
   
我想我的一生大概仅存在于这本日记中,记述它,并非是我健忘或者即将死去,而是我的确想将它一字不差且逐句清晰地描述出来。我的名字叫做梵洛伽·克列亚,我的母亲安塔·迪尔萨是一名精神病患者,被关在圣督医院的高级病房里,我的父亲杰尔逊·克列亚是我母亲的主治医生,他们的交合是一场必然的意外,我在一个非正常的环境下的诞生,所思所想也便是非寻常的。
     
我曾尝试将自己的思想美化,但那反而更加真实地证明了我是一个理智的怪物,披着优雅外皮的疯子,我的情感观点与他人大相径庭,譬如,我若是爱我的母亲,那必然像父亲那般爱她,我若是爱我的父亲,那必定像我母亲那般依赖于他,所以我放弃了对他们的爱,将这种复杂的情愫寄托在一个行为举止上。
   
那便是医药学,我的世界观还未定型的时候便常去橱柜里拿那些各式各样的药品,可就在我即将把它们全部吞进肚子里时,父亲看到了,他没有像别人那样焦急过来阻止我的行为,而是微笑地靠在门板上望着我,露出鼓励一般的目光;我在吞到一半的时候却将它们全部呕了出来,坐在地上兴奋而又恐惧地颤抖,父亲过来抚摸我的头,他夸赞我是个天才,搭配的药物很巧妙地避开了致命的反应,我却觉得他是想杀我,温柔的掌心犹如淬了蜜糖的匕首,从我的头颅切割到脖颈,鲜血慢慢涌进眼眶,再从生涩的液体流淌出来,我咳的泪眼朦胧,嗓子发哑,隐隐约约还残留着血腥味儿。
   
之后我发了三天的烧,一直在病床上沉睡,母亲每每看到我醒来后都伴随着刺耳的尖叫,她说我的眼睛住进了一个血红的恶魔,可我从小的眼睛都是那个颜色,父亲安慰她说我只是生病了而已,过了两天就好了,可她看到我时还是会恐惧,后来在第三天的夜晚,她拿着一个针管,走到我床前,准备来结束我的生命,我却反把她的凶器夺走,将里面的液体注射到了她的体内,于是她就在我面前倒下了,永久地闭上了眼睛。
   
父亲带我去参加她的葬礼,他的平静埋藏在悲伤的神情中,阳光将黑色的西服和他胸襟上的白玫瑰照的金光灿灿,美好的天气极其讽刺地映照悲伤的场景,我们仪式性地哀悼了一会,随后麻木地回去;从那之后,父亲开始让我专研医药学,随着我知识和年龄的成熟,十五岁那年,我调制成了带走我母亲的药,当我注射给兔子看着它死去时,便理解了父亲的用意。
  
为了不像我母亲那般死去,母亲走后的那年我就让我的父亲病逝了,他的坟墓安葬在我母亲的旁边,我被他的表亲威伦尔夫妇收养,这说来奇怪,威伦尔家里原本有一对双胞胎,弟弟三年前就去世了,而我又作为我戈辰·威伦尔的表兄住在他的家里,充当他的兄弟,他仅仅小我一岁,却总是一副沉稳凝重的模样,我经常调笑他,他却置若罔闻。
  
我愿意专研医药学,无非是那些各式各样的颜色和效应吸引了我,而当我了解透彻时,便失去了再继续学习的兴趣,可这样我的某些感情便无法放置,于是我尝试和女孩子交往,到最后却发现自己根本不能接受她们,我在牵她们的手时脑海里浮现的满是她们躺在手术台的场景,我对她们那种懵懂的情愫感到好奇,我怕我会控制不住去研究她们的思想,从而解剖她们的大脑,就像我最开始对医药学感兴趣那样。
    
当我迷茫无助的时候我发现了我的表弟戈辰·威伦尔的秘密,那也是我重新有了救赎的一天,你知道那些色彩缤纷的颜料吗?它比各式各样的药物颜色更加复杂,美丽,两种不同的颜色可以混合成其他颜色,有时候调出来的颜色还会受他们分配的比例所影响,深浅浓淡,戈辰的油画有一种让世界万物一切归于沉寂的厚重感,而我也因此发现……
   
(日记中间有几页遗失部分)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当他的手从我的领子移开时,我竟然萌发一种性冲动,那一瞬间我想把他紧紧扣在墙角,甚至恶意地低声询问,折磨他的神经,可我仅存的理智又让我由始至终对待所有人温文尔雅,面带微笑;从我来到这里开始,他一直是沉稳又凝重的,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发火,正是因为我触及了他的底线知晓了他不为人知的秘密,才能有幸看到他前所未有的表情。吉修·威伦尔,我反复在心里咀嚼着这个名字,随即如释重负的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为什么我这位出色的堂弟不愿崭露头角,多半是因为我激怒他的话,不能出人头地却可以被人欣赏的画作,只有我才能帮他——我想他会来找我的。
   
……十月份,我和戈辰前往德国,我在一所知名的医理大学留学,他只是寻了家咖啡店打工,他的父母给我们寄了一大笔生活费,也希望戈辰上一所较好的大学,但是戈辰拒绝了,也许只有我知道缘由……
   
我在医药系里如鱼得水,先前对戈辰产生的特殊情感便也慢慢变淡,在那里,无论是老师还是同学,我都抱之相同的态度,那就是笑着聆听他们说的一切,然后再从脑海里刨除去,像个过滤器滤掉所有对于我来说无用的东西,我看似都有交往,实则独自一人,而这所大学里独自一人的却有两个,大一的下半学期,我认识了以赛·纳德里斯,他的性情古怪孤僻,他不像我一直不明所以的笑着敷衍,而是干脆地表现在自己的行为举止上。
   
之前对戈辰那种难以言喻的情愫又开始在我心里滋生,这次它开始蔓延到我身体的各个部位,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在被它所支配着,我尝试无数种克制的方法,最终却悲哀地意识到自己是个同性恋。*过分的深究会搅乱并削弱我们的思想。对付欲望最好的方法那就是放纵他……
    
我想我是喜欢以赛·纳德里斯的,但不会是爱,提及爱我对他的关心并不及戈辰,或许是种兴趣,再或者是好奇,我为这种新鲜沉迷,分析活物,研究死的东西,从现象到本质的去了解他,但那时我从不知道他也在研究我。我们袒露彼此的情感源于一次意外,冰冷的实验台紧贴我的后背,以赛纳德里斯单手撑在我的上方,他低声笑,说道,我能把所有人被解剖的过程都在脑内演示一遍,唯独你我什么也看不到。先生,您可以尝试,就像现在这样。我握住他的手,让冰冷指尖划过脑颅,脖颈,胸膛……
      
……被思维撕裂的这种感觉委实不好,有时候我都弄不清自己在毫无记忆的状态下写的东西,但那些文字真真切切地反应出了我的意识,就像《瓦尔登湖》湖中部分的意识流文字,随感随写……
  
……戈辰·威伦尔果然来找我了,我之前说过他会来的,他始终都要面对,因为只有我可以帮他得到他所需要的东西,《艾俄洛斯的轮船》,那是一副相当完美的油画,而那时我对于药物的东西感到厌倦,便和他成立一个交易,我代替他出名,而他负责教我绘画,大二那年我辍学转行了艺术,在一次艺术展上发表了那幅油画,我因此成为了众所周知的画家,声名鹊起,除了那幅《艾俄洛斯的轮船》,其余的画都是均为我自己创作,戈辰讶异我的天赋,我的天赋建立在疯狂精神的理智上。
  
离开学校的那天我没和以赛告别,可之后我们却一同出名,我们各占报纸头条,关于艺术或者治安,侦破了无数疑案的纳德里斯和天才艺术家克列亚,我想,如果他无法了解透彻我的话,那么我犯下的罪行,他是否能侦破呢?
    
  
—tbc.
   
*源于爱伦坡。

黄昏现白骨「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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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称不定,涉及cp:索夕,以梵辰(无倾向,若非剧情需要互动会很少)有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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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山羊的后续,具体请走二楼,标题源于冰菓安城学姐的名作。
    
    
04.「伊莎贝拉她不在」
         
   
滴滴答答,寂静的房间里仅有表针走动的声音,现在还是黑夜,夕颜望着空荡荡的天花板,通过窗外城市的灯光看清了桌上闹钟的时间,她从床上坐起来,目光空洞,不知维持这个姿势坐了多久,直到冰凉的上半身被第一缕阳光照耀,她才从恍惚间醒过来。
   
她光脚下地,到了桌子旁边坐下,桌子上面除了闹钟,还有一份报纸和一张票,票是《绿眼睛的伊莎贝拉》剧院预定票,少女垂下眼眸,演出日期正好是今天,晚上记得要和索瑞西一起去看来着。那张报纸的年份已久,是三年前的报纸,夕颜拿起它,有一件新闻格外引人注目——
       
「休诺尔姐妹失踪事件。
     
*年五月二十七日,摩登大街发生一起命案,被害人身份和死因均不明,案发现场只留下一摊被雨水冲刷过的血迹,与此同时,众所周知的女演员瑞贝卡·休诺尔与她的妹妹奈莉·休诺尔同时失踪,警方猜测,休诺尔姐妹的失踪与摩登大街的凶杀案有所关联……」
   
她是休诺尔家被收养的孩子,威廉·休诺尔领她回来的时候她发现家里还有两个女孩儿,姐姐瑞贝卡上了高中,妹妹奈莉比她小一些,但实际上两人的年龄都差不多;瑞贝卡从小就热爱舞蹈,她常常在后花园练习,她和奈莉就坐在后花园的台阶上观看,毕业后瑞贝卡通过了一所有名演绎公司的面试离开了家,从此她和奈莉只能在舞台上或电视上见到她了。
   
“夕颜夕颜!你知道赫尔文先生最新写的剧本《绿眼睛的伊莎贝拉》吗?瑞贝卡姐姐是主角呢!要和我一起去看吗?”
    
那天,奈莉·休诺尔抱着泰迪熊依偎到她身边说道,天使的脸蛋儿红扑扑的,满脸期待的表情让夕颜略带歉意地移开目光。
  
“我?我不能去啦!我得加油学习帮到父亲才行。”
   
妹妹失望的移开目光,“啊……大姐很想念你呢,上次我们没去上,这次她特地拜托朋友单独给我们演,单独哦!”
   
“不行啦……”
   
夕颜百般推脱,最后奈莉只好自己去看了,她望着妹妹蹦蹦跳跳打伞离开的背影,便感到无比的羡慕,真好啊,她由衷地想着,可毕竟她们才是亲姐妹,夕颜咬着笔杆,瑞贝卡向来最喜欢奈莉,自己去不是打扰她们亲昵么。
   
少女不知道的是,在瑞贝卡和奈莉眼中,她的分量与自己的亲姐妹一样重要,就因为她这样想,所以使她和她们的距离越来越大。到了晚上,夕颜在家里给她们备了点心和水果,但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她们回来。外面的雨越来越大,也许是在中途堵车了吧,她这样想着,就在她洗完澡准备睡觉时,一通电话打了过来,座机的铃声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有些刺耳。
    
她们平常都是用手机联系对方的,座机不常用。夕颜感到有些诧异,她去接了电话,对方不是瑞贝卡也不是奈莉,而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然后,她下一秒就像失了魂魄般呆愣在地,手中的电话砸到了裸露的脚背上,却感觉不到疼痛,这一刻,她仿佛失去了所有知觉,脑海里只回响着刚刚听到的话语。
  
「……瑞贝卡小姐在摩登大街遇害了,与她同行的奈莉小姐也不知所踪……」
   
骗人的吧……
   
怎么可能……
    
她瘫坐在地,眼里空旷而干涩,她不知道自己此时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瞬间的惊愕和悲伤如同涨潮的海水般翻涌到她的脖颈,仿佛有一双手狠狠地掐着她的喉咙,压抑的令人窒息。
     
明明下午还好好的,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怎么会……
   
后来她知道,当初休诺尔姐妹遭遇不幸时自己没有流泪的原因,是因为人在最悲伤和惊愕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
   
“为什么是我的亲生女儿都遭遇不幸,而你却相安无事,为什么……”
  
老人在客厅里抱着相册痛哭流涕,他颤抖地用手抚摸着全家福中遭遇不幸的姐妹,夕颜望着他,她现在只能在一旁怔怔地看着自己唯一的亲人,不,家人,或者,现在连家人都不能称的是了,夕颜感到手脚发凉,她想去拥抱他去安慰他,扑过去伏在他怀里和他一起宣泄自己的痛苦。但她只知道,威廉·休诺尔失去了所有亲人,变得和自己一样,自己的存在无非是在刺伤他,最后,她悲哀地发现自己,无论怎样,眼前给她希望的男人始终和她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桥梁。
  
那道名为亲情的桥梁。
   
威廉之后生了一场重病,在临终前他凝视着陪伴在自己身边默默不语的夕颜,这孩子之前和奈莉一样,是最爱笑的。而他生病这几个月里,对方寸步不离,无微不至,却从未再向他露出过那种没有隔阂的笑容,威廉知道,当初自己无法控制的情绪对少女吐出恶意的言语,已经无法再弥补了。
   
他只是感到讽刺,感到不甘,而且他甚至残忍的想过,如果遭遇不幸的是面前的夕颜而不是瑞贝卡和奈莉,那还有多好,他是个人,有自己不可言喻的劣根一面,但同样的,他也是这三个人的父亲,无论她们的身体是否流淌自己的血液,他都该一视同仁。
   
夕颜最后被送去德国留学,他病逝后,他的其他亲人将他的财产分的丝毫不剩,而那个留学的名额本该是留给奈莉·休诺尔的,但是威廉最终留给了她,奈莉最想当医生,威廉希望她能代替奈莉实现她的梦想。
   
出国的前一天,她跪在威廉·休诺尔的墓前,抱着那块冰冷墓碑失声痛哭,所有的痛苦,悲伤,感激,怀念全部在这时发泄出来,她向他道谢,将自己不敢表达出来的爱都通通说了出来,然后,她用手捂住脸颊,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那么,父亲,我究竟算什么?
   
是满足您怜悯内心的可怜人,真正休诺尔家的二小姐?还是……奈莉梦想的替代品?
  
到了德国,她用回了原来的名字,夕颜·卡利亚,在学校里她生活的如同一个麻木的人偶,机械地学习,机械地应付人际关系,乔格恩先生对她说,夕颜·卡利亚,你现在所有的意识仅仅靠着优秀的学识和成绩支撑,虚伪的优秀将你萎靡和孤独掩饰起来了。
   
晚自习后,她的脑海里回味着乔格恩的话语,自己所做的一切难道不是为了自己吗?究竟是不是为了自己呢?就在她思考的时候,脚下不知绊到了什么东西,整个人摔在了坚硬的地面上,冰冷的瓷砖倒映着她毫无波澜的,明明活着却更像是死去的眼睛。
  
一只钢笔掉落在地面上,在她眼前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抬起头,白色的工作服里男人居高临下的望着他,那是一张极其俊美的脸庞,透露着与他赤发截然不同的冰冷美感。夕颜怔怔地望着他,男人眼眸比他还要沉寂,像一摊鲜血的湖泊。对方伸出手,夕颜抬起胳膊,下意识地想要回应他。
   
“谢……”
    
另一个‘谢’字还未说出口,只见男人弯下腰,附身错过她去拾地下的钢笔,她张着嘴,僵硬地举着胳膊。赤红的发丝掠过她脸庞,男人起身时在她耳边停顿了一下,用极轻的声音叫她的名字,夕颜·休诺尔。
  
她的瞳孔猛地缩紧,以赛·纳德里斯毫无感情地笑着,法医边走边还轻轻地念着,《绿眼睛的伊莎贝拉》的片头语。夕颜不可置信地望着他,直到对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
     
[Green eyes, long curly hair.
Oh Beautiful Isabella.
All people loves her singing voice.
Tonight, she will not lose hope.]
    
绿色的眼睛,长长的卷发。
哦!美丽的伊莎贝拉!
所有人都爱着她的歌喉。
今夜,她将不负众人所望。
   
GREEN-G
OH-O
ALL-A
TONIGHT-T
    
G.O.A.T,山羊。
  
-tbc.

黄昏现白骨「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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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称不定,涉及cp:索夕,以梵辰(无倾向,若非剧情需要互动会很少)有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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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山羊的后续,具体请走二楼,标题源于冰菓安城学姐的名作。
    
  

03.「雾破」  
  
  
空气里弥漫着腐朽的土味,这所屋子有许久未打扫了,布满灰尘的家具在黄昏下泛着陈旧的颜色,斑驳的木质品尚已看不出它原本的价值,谁又能想到这间屋子是梵洛伽·克列亚的住所呢?它原本的一切都是艺术家本人设计,委托工匠亲手打造的家具,宛如一座微型的雕塑宫殿,而现在地上仅有凌乱的报纸和画纸,残留着无数的鞋印。
  
戈辰走过去,空旷的房间里仅有摩擦的声响,尘埃微粒肉眼可见,男人的手指在桌面上划出清晰的痕迹,他翻了翻堆积在上面的书籍,常时间放置的缘故书页已经泛黄;那些无非是一些破案的刑侦小说,是艺术家当时用来消遣的读物,自从艺术案件在犯罪界流行后,这里记述的罪行反倒显得索然无味,戈辰将这些书重新整理了一下,放到角落,然后拉开窗帘,整个房间顿时明亮起来,他从抽屉里找出一本日记,牛皮上是梵洛伽·克列亚英文署名,钢笔的墨迹有些已经淡了下去,但名字的痕迹却异常清晰。
     
「我的思想死于一场谋杀。」
    
扉页上日记的主人如此写到,戈辰熟练翻到日记中间的几页,将它们撕掉,除了页数变得不完整以外,那本日记几乎看不出动过手脚,但他还是留了一些撕扯的痕迹,微不足道的锯齿——这足以让人发现。
   
走出梵洛伽·克列亚的书房后,他有些怀念地看着这里的一切,墙上停滞的钟表,蒙灰的沙发,地上凌乱的纸张,除了窗外透出的光亮,整个房子死气沉沉,如同一座合上的棺椁;留恋的目光在转身的顷间消失,戈辰·威伦尔踏出房门,背影在地上拉的颀长,随着步伐的遥远而消失。
      
      
当电脑再次收到匿名用户的回复时索瑞西·柏罗刚刚从约会的路上回来,夕颜先回了家,他拿着那张预定的剧院票开心的有点发呆,《绿眼睛的伊莎贝拉》啊!他先前听人提起过,当年瑞贝卡·休诺尔小姐出演的丽姬使所有人疯狂,就连声名显赫的梵洛伽·克列亚先生也对此赞叹不已,世上没有人比她更适合这个角色,瑞贝卡简直是从剧本里走出来的人,尤其是休诺尔小姐那双晶莹的绿眼睛,更是把丽姬演活了。索瑞西曾质疑他们话语的真实性,觉得他们说的夸张了,但当他看到网上一段关于瑞贝卡出演的预告录像时,他才觉得那是真的,仅仅是几分钟的镜头,他就被她吸引了,瑞贝卡,不,丽姬的一颦一笑,表情生动而又传神。
  
而他当时还在德国大学刻苦专研医学,没有时间去看那个剧场,与其失之交臂,便有些遗憾,索瑞西想在自己毕业后有机会再去看,结果演出后的第二天报纸上就登了休诺尔姐妹失踪的消息,她们父亲在她们出事的第二年就病逝了,从此《绿眼睛的伊莎贝尔》这部剧被搁置多年,直到今天,终于有人愿意重演。
   
夕颜告诉他,再演这部剧需要足够的实力和被诋毁的强大内心,因为要超越瑞贝卡几乎是不可能的,但若是能打动人心,从此那位演员将会更上一层楼。索瑞西为此激动不已,能和自己喜欢的女孩儿一起弥补曾经的遗憾,他倍感幸运。
   
天色已晚,医院的走廊里留着几个小灯,索瑞西刚进门就看到以赛从电梯里出来,他正想打个招呼,却发现以赛走进了一楼的档案室,钥匙在寂静的走廊里哗哗作响;以赛·纳德里斯出来的时候抱着一本病例,开门的时候正对上在门口张望的索瑞西,法医怔了怔,皱眉看着他。
  
“你在做什么?”
   
被突然撞见的索瑞西觉得有些尴尬,他本来想偷偷透过门缝看以赛拿什么东西的,结果刚走到这里他就出来了。“我……我刚吃完饭,回来正好看到前辈也没走,就想过来打个招呼。”
  
以赛点点头,没怎么在意,“那就和我一起下楼吧,收拾好东西早点回去。”
  
电梯里一阵静默,仅仅是一层楼的时间,索瑞西便感到无限的压迫,到了地下一层,索瑞西感到眼前漆黑一片,地下没有开灯,他凭着夜间视觉跟着以赛走到了实验室,但好在实验室里有灯,以赛去隔间把自己拿的东西放在桌子上,然后锁好了门,索瑞西磨磨蹭蹭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以赛似乎没有等人的习惯,便把钥匙放在他旁边。
   
“我先走了,把门锁好记得关电闸,钥匙放在外面的橱柜箱里就行。”
  
说罢男人就走了,那身工作的白大褂似乎成为了他生命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索瑞西从没看见过他脱下过,走廊里的脚步声由深到浅,他等了很久,直到确定以赛离开,再也不会传来声音为止,于是,他拿起放在桌子上的那串钥匙,去以赛刚刚放东西的地方。
     
咔嚓,门锁发出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空荡的走廊里回响,他推开门走了进去,里面堆满了各种各类的文件和资料,房间不大,看起来有些拥挤,他轻轻掩上门,小心翼翼地翻找起来,找了许久也都是一无所获,以赛刚刚拿的无非是一些关于案件或者病人的记录,索瑞西感到失望,他后退的时候却撞到了橱柜,上面摇摇欲坠的东西从他脑袋掉到了地上。
  
索瑞西揉了揉头顶,俯身拾起来,上面的名字让他的动作一滞,那是梵洛伽·克列亚的病例,住院声明清晰地写在上面,然而并非戈辰所说的关于精神方面的,真正的原因是头部创伤,梵洛伽·克列亚遭遇了车祸,以赛·纳德里斯亲自为他动的手术。
  
索瑞西把病例放回原位,将门锁好,神色复杂地离开了这里,他感觉自己被卷入了一个漩涡当中,夕颜.卡利亚的请求,戈辰·威伦尔的漏洞,以赛·纳德里斯的刻意,都在引导他去往一个被安排的真相靠近——当然这也是他的猜测,夕颜对以赛异样的态度,看起来不像是装出来的,可当他回家收到以前的帖子匿名用户的再次回复时他便确信了自己被引导了这一点。以赛·纳德里斯和戈辰·威伦尔,两人的想法不会这么单纯到让他都能猜测出来,因为他们不在乎他会不会知道。 
   
匿名用户这次给他的是一个地址,梵洛伽·克列亚居住的地方,格伦街17–8号,这是另外一个城市的街道,离这里很远,坐巴士至少需要三个小时,索瑞西望着电脑的屏幕,即将触碰真相让他感到脊背发凉。
   
  
–tbc.

黄昏现白骨「02」

     
Warnning:
   
*人称不定,涉及cp:索夕,以梵辰(无倾向,若非剧情需要互动会很少)有原创
*整体偏压抑,有角色死亡,微重口。
*是山羊的后续,具体请走二楼,标题源于冰菓安城学姐的名作。
     
   
    
02.「茧缚」
   
  
他们约在摩登大街的一家咖啡厅见面,索瑞西的车刚刚从那经过,不得不又坐车回来,现在已近下午,街上的行人渐渐增多,索瑞西站在咖啡厅的附近,望着腕上的钟表,抬起头便看到夕颜向他的方向走来,对方不再是工作的那身白大褂,完全是一身日常少女的装扮。索瑞西看的心怦怦直跳,夕颜走到他身边,见他脸红的样子,不由忍俊不禁。
   
“进去吧。”夕颜笑道。
  
“嗯。”索瑞西点点头,他推开门,舒缓的钢琴声萦绕四周,他们在二楼的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玻璃将碎花窗帘照的透明,少女静静地沐浴在这片光明下,微卷的长发和湛蓝的瞳孔都泛着淡淡的金色;比起地下阴冷的实验室,她明明更适合在这种轻松的地方,索瑞西想着,他特地给夕颜多点了一份草莓慕斯,仅仅是望着她在品尝甜点时露出的幸福微笑他就倍感知足。
  
“索瑞西,威伦尔他怎么说?”
  
但轻松愉快的环境很快就伴随着沉重的正题消失,“无论我怎么试探他都很敏感的避开山羊。”索瑞西苦笑道,“不过梵洛伽·克列亚不是死于医院,我猜测他死于狱中,甚至还有活着的可能。”
  
“他不可能活着。”少女咬下一口慕斯,语气斩钉截铁,“我偷偷去以赛那里调查过,克列亚葬身于火海时是他和戈辰亲自给梵洛伽出的殡,当时所有参加葬礼的人都亲眼证实了。”
 
“这有些不太现实,我在档案室发现了梵洛伽·克列亚的逮捕令,这就说明他犯了罪,应该入狱,戈辰却说他患有精神疾病,所以被送进了医院,但他又告诉我梵洛伽的主治医生是以赛·纳德里斯,而且还特地提及他们是交好,这简直在自相矛盾……”索瑞西一口气说道,他抿了口咖啡润了润嗓子,又有点懊恼,“哦,我该点杯红茶的,上午威伦尔先生刚刚招待完我。”  
   
“那你还陪我喝第二杯咖啡,我真是为此感到荣幸。”夕颜眨了眨眼睛,俏皮地笑道,“辛苦你啦!”
  
“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全力办好。”索瑞西温柔地望着她,慢慢握住少女的手,少女的身体微微一颤,然后僵硬地回握住了他。谢谢你,索瑞西,她低声说道,感激的眼神不知不觉染上了连对方都未察觉的歉意;她回想起半年前自己向索瑞西提出调查山羊事件的请求,原因是自己最爱的艺术家梵洛伽·克列亚因为这个事件从此销声匿迹,曾经轰动世界的人就如此不明不白的从众人脑海中遗忘,不由感到难以置信。
  
认识了索瑞西后,以赛带他们参与了几次艺术犯罪,期间她洋装无意的和他提及这个案件的本源,希望他能和她一起彻查此事,没想到对方竟然痛快地答应了,并且为此上心。夕颜·卡利亚的内心此时感到无比的惭愧,她知道索瑞西这么做是因为倾慕自己,他的态度和心意她却只能当做自己的负担。
     
等一切都清楚后和他交往就好了,她从一开始就这样想着,直到现在,她甚至不知该怎么开启接下来的对话,两人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咖啡厅里仅有舒缓的钢琴声,他们对视了一会,最后索瑞西先松开了手,他清了清嗓子,神情有些不自然道,“咳……夕颜,刚刚我们说到哪儿了?”
   
“戈辰·威伦尔在自相矛盾。”
    
“啊,对,他在自相矛盾……以赛前辈对医学的各个方面可是相当有研究的,而他和梵洛伽熟识,按理说梵洛伽的病情应该会好转的更快,可戈辰先生为什么却说他一直没有好呢?夕颜,你想想,既然他想坚持梵洛伽·克列亚死于医院的观点,他就不会提及以赛和梵洛伽的关系,威伦尔先生是个聪明人,他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除非他——”
   
“除非他是故意这么说好让我们发现端倪,从而引导我们继续追查下去。”夕颜慢条斯理地喝光剩下的卡布奇诺,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山羊》是梵洛伽·克列亚的最引以为傲的一幅画,而以赛·纳德里斯却亲自解剖了它——对于艺术家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残忍了。”
     
“你是说戈辰·威伦尔在说谎?”
    
“不,他可能没有撒谎,因为梵洛伽和以赛的关系不一定是像你想象的那样……”少女蹙了蹙眉,神情变得复杂:“为什么我们不跳出来想想呢?他们的关系也许是……一种混乱的,让人琢磨不透的关系。”
   
索瑞西蓦地瞪大了眼睛,像是知晓了天大的秘密一般,夕颜用平静的目光看着他,“虽说有些不可置信……但事实说明,连接他们的那种情愫,倾向于柏拉图恋情。”
   
出来时候已经是黄昏,残阳如血,索瑞西不由想到生物的内脏,鲜红,刺目,拥有滚烫的颜色却放在冰冷的器皿中,他又想起以赛第一次给他们解剖青蛙的过程,活跃的心脏在银色的手术刀上跳动,连同的他的心跳声逐渐在耳边放大,扑通,扑通,扑通……汽车鸣笛的聋音,索瑞西蓦然回神,嘈杂的人声代替了心跳,周围是摩登大街的场景,他在马路前停滞,毫无意识到夕颜已经走到了中央。
    
他急忙追上去,夕颜走到一个广告牌前,那上面是剧场《绿眼睛的伊莎贝拉》的预告图,扮演者是当前最受欢迎的女明星,少女在下面凝望,目光带着些许怀念,索瑞西在她身边停下,刚想张口说些什么,少女的话先一步说出来。
  
“演出日期正好是下周末,要和我一起去看吗?”
   
索瑞西有些愣神,没想到对方竟然向他提出邀请,当,当然,我请你看!他说道,激动的语无伦次。
  
“预定票就在摩登剧院,我现在就去买,夕颜你喜欢什么位置,中前还是中间?太后面就看不到什么了,啊,那天一定再……”
  
他的话戛然而止,面前的少女缄口不言,她仰着头,一双湛蓝的眼睛平静而遥远,仿佛躺在陈列的画里,有艘艾俄洛斯的轮船在那片悲伤的海洋中静静地行驶。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