颅笺

|空白画师|

   
    
      眼前的钢琴家年轻而又俊美,我喜欢那双在琴键上跃动的手指,它可以弹出动人心弦的乐曲,也可以比喻成珍贵的陶瓷;男人的皮肤苍白到令人赏心悦目的地步,我甚至能透过脖颈看到隐藏在里面的血管,即便是这样瘦削而漂亮的人,个头却出其的高挑,他站起身来我不得不抬头仰视他,而目光却总是停留在他突出的喉结和清晰的锁骨上。
  
       雷狮·艾德里,这样一个令我难以忘怀的人物,我却画不出他的万分之一,这说来可笑,我的画笔可以描绘世界万物,甚至从人们口中叙述的梦境,可唯独面对他,我却不知该如何下笔;黑教堂里萦绕着低沉的钢琴声,我每每坐在台下用钢笔描绘他的肖像,虽然形貌与他本人别无二致,可成品还是与从前一样,仅仅是雷狮·安德里的表层。
  
       他的曲子如他本人一样低沉,但我总感觉那是在掩饰什么,年轻的躯体翻涌的应该是滚烫热烈的鲜血,可这样一位优秀的年轻人弹奏的却是死亡的哀歌,每周都是这样——不该是如此!终于,在这次演出结束后,我鼓起勇气走到台下,拦住雷狮,将自己淤积已久的话大声吐露。
   
       雷狮靠着墙壁,对我扯出意料之中的嘲讽笑容,我为此更加气恼,竟然上前扯住他的领子同他嚷嚷,在做出这过分举动的同时,我的内心隐隐约约也在诧异自己的失态,但不知为何,我此时控制不了我的情绪,是源于对美丽事物的疯狂热爱?还是因为被看穿自己目的而感到慌张恐惧?两者皆有的疑惑让我把内心的秘密拱出。
    
       为什么您要把真正的灵魂藏在暗处?我质问他,他只是无所谓地笑,嗳,画家先生,他拍开我的手,与舞台中优雅截然不同的散漫整理了自己的领带,你不妨对着镜子画下自己现在的丑态,看看你的艺术会不会将你带走。
   
       我推开他,几乎是逃一般的回到了宅邸,荒谬,荒谬,我把门锁上,一层接着一层,窗户用钉子钉好,密不透风,我又想起了雷狮·安德里的话,端着烛台兴奋地去欣赏自己的画作,伟大的科伦尼亚号失事的那天我把它完美无瑕地保存在我的画框里,索菲亚小姐失明的那天我倍感惋惜地画出她的眼睛,当我用精微素描画完一个螺丝钉时,那座格顿大桥在我眼前瞬间坍塌了——您看呐!我总能在某种物件要消失的时候画出它,所以我走到最后一幅画时便毫不犹豫地扯下了绸布。
  
       这是幅彬彬有礼的肖像,碧绿的双眼如同一片平静的湖泊,画中的男人看起来冷静而克制,但嘴角却荡漾着温暖人心的笑意,我仿佛在看一面陌生的镜子,恐惧蔓延了我的四肢,啊,我扯着棕色的头发,原来我得不到雷狮·安德里的原因是因为他已经洞悉了真相!我的理智和温柔早已被自己封存在这幅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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