颅笺

【安雷】「The city of isolated」凋敝之城


 
☆凋敝之城
☆架空战役pa.(中途微量性描写注意)
☆时间轴剧情。
☆2W左右注意,连着终篇一发完。

   

-
    
Aotu纪元1793.

塞拉维城
——凡帝卡科尔斯小镇。
    

       壁炉里的木柴发出爆裂的声响,随着火舌的吞噬地毯上溅上了几颗微弱的火星,烤箱嗡嗡地运作着,里面的面包散发出诱人的香气;橙色的灯光和火光包围了整个屋子,与窗外的冰天雪地不同,这里温暖而舒适;塞拉维城镇终年寒冷,白雪覆盖了湖泊和地面。就是这样一座单调的,无色的城镇,常年被硝烟战火弥漫着,燃燃升起的火光是凡帝卡的唯一太阳,似乎只有在战场上,人们才能释放出自己麻木不仁的灵魂。

       安迷修在满是水汽的窗户上擦出一小块玻璃,透着清晰的玻璃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有人提着灯从雪地中走过,但很快脚印就被飘落下来的小雪覆盖了。和平刚步入战争年代的前夕,连续百年的战役终于在昨天到达了终点;而这座被硝烟和战火侵蚀的满目疮痍的城镇,在得到冰雪的洗涤后仍美丽的犹如圣地。
  
       咚咚咚,门环被扣响的声音,安迷修将视线转到了震动的铁门身上,他推开门,夹杂着冰粒的风雪涌进屋子,敲门的是一位面无表情的银发少年,他怀里揣着包裹,紫色的眼睛淡漠地注视着他——这不禁让他想起另外一个人,而那个人的眼里更富有血性——来者毫不客气地走进屋子,安迷修在他进来之后迅速地合上了门,搓了搓手裹紧身上的毛毯:"请问你是……"
 
       "第三从属军新兵格瑞。"少年进来后在脚垫上剁了剁雪,轻哈了一口冷气道:"我是来找先任长官安迷修的,请问您是吗?"
 
       "是的,我是。"
 
       "我的朋友在收拾您的作战室时找到了这个。"少年将手中的包裹递给安迷修,"经过几番考虑后我们还是决定给您送过来,万一是什么重要的物品呢。"
  
       安迷修接过格瑞手中的包裹,不轻不重,里面打包的无非是一些衣服和杂物,他感到有些奇怪,明明自己的东西早就在宣布退役后就收收拾完过来了,所有物品都是他亲自打包的,除了那个隔间……哦,对了,那个隔间!安迷修猛然一激灵,因为当时自身的原因他没有进去,他下意识脱口而出道:"你朋友是在隔间找到的?"
 
       "是的。"格瑞的声音毫无波澜,"还好没扔,果然是您落下的。"
 
       安迷修露出随和的微笑,因为他从来不会忘记打包带走自己任何一样东西。他道谢邀请少年进屋坐下来烤火,却被礼貌地拒绝了。

       我的朋友还在等我。格瑞说道,指了指窗外的一抹金色的身影,他就在院外。安迷修点了点头,转身走到烤箱从中夹出几块长条面包,松软的金面包香气四溢,他用报纸包了厚厚的几层,递给了门口的少年。
  
       "从那么远过来回去一定赶不上晚饭了,和朋友回去就着热水吃了吧。"安迷修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眯起双眼:"和平的塞拉维所诞生的新兵,肩负的可是守护的任务啊!"
  
       "谢谢。"格瑞一成不变的面容终于浮现出淡淡的笑意,他环紧了手中的面包,低声道:"我朋友会喜欢的。"

       送走了格瑞后,安迷修开始着手整理包裹,熟悉的作战服草率地叠在一起,他抖开衣服,掉落的细屑混杂着烟草和泥土,满是那个人的味道。他从衣服的口袋里摸到硬邦邦的东西,拿出来一看,发现竟然是块怀表,表面因年久而呈现出锈红色。他按了几下上面的按钮,没有按开,等他放到地上时表盖才弹开了,安迷修无奈地叹了口气,有些失笑,心想着那位祖宗还真是什么破烂都扔在他这里。正准备把它合上,里面的镶嵌的照片却吸住了他的目光,那是一张男孩的照片,男孩长的和雷狮相似,但他有一双与雷狮截然不同气质的眼睛,他的眼睛是蓝色的,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塞拉维城外的天空和大海。而雷狮的眼睛,是紫色的,安迷修曾在书上看到过一种名叫做水晶的晶体,雷狮的眼睛像那本书上的水晶那样,熠熠生辉,有着夺目的光芒。
  
       他还发现了一本画本,页面泛黄却被保存的很好,画本里面绘着不同的景色,有广袤静谧的森林,恬静美丽的庄园,他没见过的城市,机器塑造了那副画中的世界,他渐渐地明白了那些画面是塞拉维城外的真实写照,他翻到中间时掉出了夹在里面的照片,安迷修捡了起来,是一张意外的合照,上面他的和雷狮像被谁叫住了似的转过头,两人身上还扛着并肩作战的长枪。

       时间回溯到六年前,他们出行某次任务时被一名叫做安莉洁的军医叫住拍的,雷狮在后他在前,两人同时转过头,恰好背对着塞拉维的晚霞。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组队,成为搭档的第一天。而在六年前的某个冬日,安迷修望着青年扛枪拖曳在雪地上的背影,回想起与雷狮在科尔斯小镇训练时的场景。
   
   
/
   
Aotu纪元1785.

塞拉维城
——凡帝卡科尔斯小镇。
  

       圣诞节来临的前五天,对立的两派在这一天像做过某个约定般停止了交火,战火留下的痕迹在第二天就被夜晚的大雪掩盖。而就在这一天,第三从属军加入了一个新人,当时大家正研究着从城外运进来的器械,所有人都对着某个小型机械的镜头发呆,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到来。
 
       "长官,这是上面给我们的新型武器吗?"
 
       一个士兵拍了拍安迷修的肩膀,安迷修摇了摇头道:"恐怕不是,"他回答:"我观察过,它前面除了会发光以外再也没有其他杀伤力,这东西应该是生活用品。"
  
       询问安迷修的士兵笑了笑,"现在手电筒都没用好呢就出来生活用品了还真是高端啊。"他又努努了嘴,神秘道:"嘿,知道吗,我们上级和城外的人对这种东西都是见惯不惯啦,所以现在才给我们弄过来。"
 
       "没办法嘛,"安迷修无奈地一笑,"谁让我们在军队呢。"
  
       正当所有人对这个小型机器的使用表示一筹莫展时,一双手从他们眼前顺走了机械,安迷修只见眼前闪过一条白色的头巾,顺走东西的青年头将含有镜片的那面对准了他。‘咔嚓’的一声,机械发出一声脆响。安迷修就被拍进了里面。
 
       "我知道它怎么用,这东西叫照相机。"绑着头巾的青年笑着晃了晃手中的照相机,挑起眉得意地望着他,"附属军雷狮,前来报到。"
 
       那是安迷修第一次见到雷狮,青年留给第三从属军的印象异常深刻,这个充沛而又不安分的年轻人令安迷修的脑仁发疼。随着雷狮的到来还有一项特殊的任务——那就是圣诞节后城主希望他们用带来的照相机去拍摄军队的风景,给予塞拉维城民宽慰。
  
       雷狮在给他们解释任务详情的时候还不忘嗤笑,他一面嘲讽这个任务的随意性,一面挑明塞拉维的闭城政策实质是变样的囚禁。所谓的闭城政策,就是指除了特定的人以外所有人都彻底与城外断绝一切联系,如果发现有人和城外人沟通,一律被视为叛城处以死刑。
 
       从第一任城主延续到现在,这个可笑的政策始终存在。这激起部分居民的抗议,他们主张推翻政策,却被死神悄无声息封住了口。于是剩余的人开始组建军队,塞拉维从此拉开了世代的叛城战争。

       安迷修忠于这座城池,他的师傅为了守卫这座城池而牺牲,他从而成为城主麾下的第三从属军的领导者,率领那些从附属军中脱颖而出的精英们来与反动的叛城者进行对抗。

       后来他的照片洗出来被放在了会议桌上,每次雷狮进来后都会忍不住望着那张呆滞的面孔发笑,安迷修对此很无奈,他觉得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照片,还挺好看的。

       "像个呆瓜。"
 
       雷狮如此笑话他,好吧,他无视雷狮的评价,他从来不会计较这种事的——尤其是对方是个比自己小九岁的男孩。对,男孩,他在心里重复道,他选择了男孩这个词。
  
  
       "肘部倾斜腹部有破绽,勾拳的时候眼睛要留意周围,不行,再来!"
  
       他们站在空荡的训练场上,安迷修由始至终保持着防御的姿势,汗珠顺着额头从他的眼角滑落,晶莹的弧线凸显出他瘦削的脸颊。他目光谨慎地盯着雷狮,随时随地准备接下青年下一轮的攻击。
  
       对方保持着攻击的姿势,状态也不比他差多少,青年的身体精瘦干练,褪下战服后紧身衣里包裹的肌肉条理清晰,此时有了汗水的浸湿更加紧致的贴在一起。雷狮紧紧地盯着他,目光带着些侵略的意味,似乎想把眼前的人拆穿入肚。他用上衣的领口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在松开领口那时右腿迅速地卷向安迷修的侧脸。而安迷修在察觉雷狮下体的动作时,转变防御方式拦住青年横扫的右腿,化掌为拳,握住对方的脚踝朝一侧甩去。
  
       青年身体悬在空中,他趁机借此攻击安迷修的脖颈,却被巧妙地避开,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雷狮借助手臂支起身体,双脚落地正准备弹起身子,脖颈突然被对方的手臂扼住,安迷修想把他压制在地上。雷狮蜷起后腰双腿准备去夹对方的脑袋,对方却松了手,他毫无征兆地摔在地上,对方趁此用手腕抵住他的喉咙,眼里明确的告诉他,你输了。
 
       "……行吧,长官,我能起来了吗?"
 
       青年躺在地上懒洋洋地说道,安迷修站起身来,拽住青年伸出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雷狮拍了拍沾在身上的雪,安迷修从地上捡起了两人的外套,将自己的穿好,另外一件甩给雷狮:"穿上,省着感冒。"
 
       对方却随意地披在身上,将头巾戴好,不知从哪个口袋里摸出一包烟,用打火机点上,作势要抽。
  
       "敢在我面前抽烟,你还是第一个。"安迷修笑着望着他,他从青年手中夺过烟卷,扔在地上道:"你才多大,这东西不好,戒掉。"
 
       反正我兜里还有,雷狮用这种眼光俯视着他,他不是变得听话了,而是懒得和眼前这个人计较,这个人不像其他长官对待叛逆的新人那样,强硬地管制他们,而是用一种极其自我良好的前辈感觉语重心长地教育他们,人生伦理观念道德简直拈手而来。整的雷狮每次在安迷修陪练时都想打爆他的脸。

       对于安迷修来说,和雷狮陪练倍感疲惫,对方不仅仅占身高优势,而且下手不留任何情面,三番五次的想在格斗时踹飞他的脸,安迷修不得不承认这也是一种无奈。
  
       走在前方的青年突然停了下来,他在等着路过的一行队伍通过,是其他的附属军。安迷修在雷狮的旁边停了下来,只见许多武装的士兵中押着一位娇小的黑发少女。少女面容十分平静,嘴里还叼着城外才有的糖果,她目光淡漠地扫视着周围,最终落在了雷狮的身上。
  
       不知是不是安迷修的错觉,少女的目光在落到雷狮的时候嘴角微微扬起了弧度,但很快她的身影被接下来走过的士兵覆盖了,他看不见黑发少女的脸——这个形式,这个阵容,安迷修不用想,那个少女是叛城者,她即将被押往中心处以死刑,然后那具只属于这个年龄段美妙的身体会被没有颜色的冰雪覆盖,就像每次战役过后的塞拉维一样,总是会完美地被掩盖住罪恶的痕迹。

       雷狮面无表情,等军队走过后就这样一直朝阵地的方向走着,头巾扬起的发带与他所面朝的方向相逆,直到快走到阵营时才想起自己应该等等安迷修,安迷修平稳地踏着步伐,走到他身边停下。
 
       "那位可算是你最想守护的女孩子,怎么没见你为她做点什么。"雷狮似笑非笑地望着他,直言不讳道:"口中挂着骑士道的伪善者?"

       "我的身份和她对立,这身军装理智的告诉了我。"安迷修拍了拍青年的肩膀,皱眉望着他敞开的拉环:"行了,赶紧回去,明天开始我们就要实战了,等上面的命令。"
 
       雷狮快速地骂了一句,没等安迷修开口教训他就直接就跑了,安迷修张了张嘴,想了想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化为了无奈地叹息。看吧,看吧,他是拿他没办法的,第三从属军中各个都是精英,雷狮是最年轻的,如果雷狮再稳重老练一些的话,那么现在坐在办公椅子的恐怕不是他安迷修了。

       一声枪响从远处的城镇传来,安迷修望着没有任何生物惊起飞走的天空。

       没有谁是绝对正确的,安迷修想,叛城者给他们赋予了自由和希望,却同样地带给他们血腥和屠杀。守城者守护这座城池的和平,却也同样地给人们带来了压制和枷锁。

-
Aotu纪元1793.
  
塞拉维城
——凡帝卡科尔斯小镇。
   
  
       他再一次被惊醒。
 
       下意识去枕下拿枪,却发现那里空空荡荡的,冷汗浸湿了安迷修的全身,他急促地呼吸着,他调整好自己的呼吸频率,直到冷汗散去;他时常会做梦,梦到自己经历过的战役,然后被惊醒;有时候他也会被窗外的风吹草动惊醒,只要是自己能听到的声响,无论多么的细微,他都会在第一时间警惕地睁开眼睛。

       自嘲地笑了一声,安迷修颇为无奈地捂住额头:我在紧张什么,现在可是和平年代了啊。屋外传来的碎裂声响让他以为自己又回到了战场上。他掀起被子,站起身,披上一旁放着的外衣推开卧室的门。
 
       ——是什么东西掉了?

       刺骨的冷风呼啸而过,客厅的温度与卧室的温度形成对比,安迷修本能地打了个寒颤,窗户被大风吹开,吹进来的雪花在地上化为一片水渍。炉火已经灭了,窗台上放着的几盆盆栽掉落在地上。

       "喔!"他发出惊呼,安迷修心疼地从地上捧起碎裂的泥土和枝桠,这可是从城外好不容易运进来的,他的老朋友银爵特地从供给处给他送来的几盆。

       他小心翼翼地把它们移到温暖的卧室中,又找了几个能装东西的袋子把它们沿着根部绑在一起。他关好窗户,收拾好地面,重新燃起壁炉的炉火。

       得去供给处再要几盆啊……安迷修穿戴整齐,现在科尔斯还没有能购买东西的超市,日常的生活用品暂时由现在的第二从属军分发,每家都会有固定的用品电器;科技逐渐融入这座封闭的城市,就如同凋敝的花朵突然被注入了鲜活的生命。
  
       不过总会好起来的,安迷修想,他拉紧围巾,塞拉维城现在才刚刚解放,一切都要慢慢来,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
Aotu纪元1786.

塞拉维城
——凡帝卡郊外供给处。
  
 
       一株玫瑰在他手中渐渐消逝,馥郁的花朵被刺骨的冷风吹散,鲜红的花瓣一瞬间被掩埋在一望无际的冰雪之中,再也寻不到它的落脚处。
 
        安迷修怔怔地看着手中带刺的花柄,失去了生命的玫瑰只残留下凋敝后的根茎,他用力地握紧底端,上面的尖刺没有没入他的手掌,而是发出冻裂的声音,碎渣一样掉在雪里。
  
       "嘿,你不该把它拿出室内的!"

       一声娇斥,赤发少女顶着一个大大的呆毛从阵地里跑了出来,她心疼地望着安迷修手中所剩无几的植物残渣,怒瞪他道。
 
       "这可是难得的城外之物,你知道它有多么的来之不易吗?那帮家伙是看在我和安莉洁天生丽质的份上才塞给我们的!哎,你这个呆瓜!"
  
       女孩愤懑地抱怨着,安迷修无论怎样诚恳满怀愧疚地表达自己的歉意,也没有得到女孩的原谅。正当他站在那里尴尬地无地自容时,一位拥有冰蓝色长发的少女走了过来,她拍了拍那个女孩的肩膀,温和地对她笑道:"一株玫瑰而已,艾比,算了吧。"

       "安莉洁,你就是好脾气!"
 
       被称作艾比的女孩哼地扭过头去,交叉着双手不再去理安迷修,安迷修歉疚地陪笑着,呆毛女孩的弟弟埃米见状急忙跑了过来,颇为心累地安抚自己的老姐,大大的呆毛也心累地晃动着。
 
       "抱歉,我真不知道它会在室外变成这样。"安迷修真诚地对安莉洁道歉道,少女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没关系,反正到最后它们都会变成这样的,"她淡淡的说道,仿佛能预料到结局一般。"凋敝是早晚的事,事实上,在这终年冰雪寒冷的地带,这类植物都不会存活太久。"
  
       "那也许是我们唯一一次能见到的花了!"艾比朝安迷修喊道,"我们总共有不到五朵!"
 
       "哎行了行了老姐……"埃米无奈地劝道,"那位可是三军的长官,我们不能这样为难人家啊……"

       一片嘈杂中,安迷修瞥见了靠在墙角看热闹的青年,雷狮站在不远处,手里夹着烟卷,他无所事事地吞吐着。察觉到安迷修瞥过来的目光后,还侧头朝他轻笑了一下,有意无意地放慢口中喷出的烟圈。
  
       雷狮加入三军实战后已经有两个月了,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晚上(或许更早,也许会是现在)敌方就会发起攻击,现在的他们只是等待战争而已。守城者很少主动发出攻击,安迷修对于自己身为主和派引以为傲,他们从来都是等待敌人上前撕咬,然后在守卫的同时将叛城者一举歼灭。
  
       你怎么又在吸烟?安迷修用眼神责怪他,雷狮耸了耸肩,他把烟头按在墙上,然后开始在上面画起了图案,竟然用黑色的烟灰涂鸦,安迷修好奇地眯起眼睛观察,雷狮涂完鸦后,望了望自己的作品,忍不住咧嘴笑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安迷修,扔掉烟头转身就跑开了。
  
       又在搞些什么名堂……安迷修无奈地走上前查看,发现那片黑乎乎四不像的图案竟有些契合自己,旁边还有和那对姐弟呆毛一样的图案,青年在下方犀利地吐槽着,毫不留情地写着:真是能和少女一样媲美的身高。
  
       骨节发出清脆的声响,安迷修握紧了拳头,他露出和蔼地微笑,用雪抹干净雷狮的涂鸦后,他朝着青年离开的方向快速走去。
 
       ——本骑士现在就要教育恶党。
 
       就在此刻,离他们阵地方圆不到五里的地域被掠过的直升机轰炸,敌人的袭击毫无征兆地开始了,溅起的火花裹着大片的冰雪朝安迷修袭来,他背过身子,手肘及时护住了面部,巨大的波及震得他几乎站不住脚,夹杂着烟味的冰粒一瞬间涌上他的身体,他勉强地睁开眼睛。
 
       "啊!!!"
 
       人群发出惊呼,所有人被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乱了阵脚,一时间都变得手足无措。他们是军队的后援,营地里只有生活的物资并没有枪支和弹药,有的人甚至都没有过实战经验,面对这样的场景,供给处的人们如同新生儿一般。安迷修和雷狮是被指到这里取军队供给的,来取东西的只有他们两人,其他人在凡帝卡城镇边缘仍保持着警戒的状态。
 
       没有什么情况比这更糟糕了,安迷修干净脸上的冰雪,奔向人群:"快离开!这里的位置暴露了!"他找到了安莉洁,将车钥匙转交给了她,"麻烦你带着所有人乘我们来时的车撤离,这里由我先顶着。"
  
       "别开玩笑了,你一个人能行吗?"艾比听到后不可置信道,少女紧紧扯着自己弟弟的手,身体摇摇晃晃的,显然还没从爆炸的波及中缓过来:"喂,我们也可以战斗!"
  
       "不是他一个人的战斗,而是我们两个。"雷狮这时走了过来,混乱之际,他已经整理好了和安迷修的作战装备,他将其中一个扔给他,然后转过头对着姐弟两人说道,"撤离,你们在只会徒增我们的负担。"
 
       我知道,但我之前经历过这种状况,你们会牺牲的。少女咬住嘴唇,闷闷地出声。雷狮皱了皱眉,不再理会她,到了另一边去勘察。安莉洁站在了艾比的身边,少女神情严肃,她也不赞成只有他们两人断后。

       "我是认真的,你们是军队的后援,没有实战经验。"安迷修迅速地套好装备,无比认真道:"两个人的目标小,而且对方也未真正找准位置,此时撤离是最好的时机,我和雷狮有过经验,会全身而退的……"
  
       "安迷修!"青年不耐烦的声音传了过来,雷狮在一旁挥手朝他喊道,"要来了,叫他们快点!"
  
       "相信我们,不会有事的。"他仓促地拍了拍艾比的肩膀,然后望向安莉洁:"大家交给你了。"
 
       不再有任何多余的话语,他朝雷狮选好的位置跑去,两人躲在墙壁后,恰好能看到物资车行驶雪道的场景。这次他们带给三军的不是物资了,而是一整车的生命,他们必须在这里拖延时间。雷狮用望远镜去看远方鼓起的雪地,然后扯了扯安迷修道:"长官,我们做好被打成蜂窝的准备吧。"
  
       安迷修没有说话,他把枪上好了膛,"以你的身手从这里离开没有问题,穿过那片山地就安全了,我来帮你善后。"
  
       雷狮放下望远镜,盯着他,无动于衷。
 
       "你应该和他们一起走的。"安迷修把枪瞄准对面,"你还年轻,不该和我在这里结束。"

       对方发出一声嗤笑,雷狮握紧手里的枪:"你这算什么,安长官?"青年拔高了音调,"让自己的兵临阵脱逃?"

       "你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是你很有潜力,不能就这样……"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雷狮扑倒在地上,头部的位置被青年的肩膀替代。雷狮咬牙从地上爬起来,他捂住刚刚中弹的位置,还好他的肌肉有目的性地磨练过,否则现在血肯定毫无节制从伤口处涌出来了。
 
       安迷修急忙扶住他,雷狮深吸一口气,他推开安迷修,朝着那边开了几枪,子弹穿过的位置顿时没了声响。用光后,他把自己倚在安迷修身上,笑着对他说道:"怎么样,现在你想让我走也走不成了。"
 
       "你先忍一忍,我带你去……"
 
       "炸了这里。"青年突然打断他道,"反正也暴露了,留着也没用。"

       安迷修惊愕地看着他,"那物资……"
 
       "上面最不缺物资,只是他们不愿给而已。"雷狮说着令安迷修摸不着头脑的话,却也没力气解释:"别磨蹭了,难不成你想等我们撤走的时候被那帮叛城的家伙得去?"
  
       安迷修犹豫了一会,点了点头,他从背包里掏出炸药包,猫着腰迅速地沿着周围安装好。完后,他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架起青年,拽下联系所有炸药的银线。

       缓冲时间有三十秒,他们从阵地的下坡跃了下去,腾空的那一刻,身后顿时燃起了满天的火光,物资供给地在一片轰鸣声被夷为平地。火药波及到他们刚刚站的地方,险险地错过他们的头顶。安迷修将手垫在雷狮脑后,两人从雪坡滚到下面的平地上。
 
       他的耳膜被爆炸声震的嗡嗡作响,全身上下沾满了冰雪,以至于抬头都带着翻天覆地的感觉。而被自己护在身下的青年情况更为糟糕,雷狮的脸色苍白,嘴唇冻的发紫,血液结成了红色的冰晶,但他仍勉强地撑着眼皮,对安迷修扯出一抹僵硬的笑。
  
       "别睡。"安迷修抱起他,青年的很高体重却出乎意料的轻,他很轻松地就把他抬了起来,"我知道那边有间没人住的房子,里面的电台可以联系总部,我们很快就没事了。"
 
       当他低头准备用微笑来安抚怀中的人时,青年已经昏厥过去了,雷狮的头靠在他的胸膛上,痛苦地皱着眉头;安迷修心中一紧,他加快了步伐,迎着风雪,艰难地朝着目的地前进。

-
Aotu纪元1793.
 
塞拉维城
——凡帝卡科尔斯供给处。
   
 
       科尔斯供给处烤着暖和的炉火,安迷修进来后被片暖色包围,像是置身在太阳城里,他摘下手套,边哈气边搓着手,银爵贴心地递来一杯热水,他微笑地道谢:

       "谢谢。"

       银爵点点头,"最近怎么样?"

       "还算好吧,就是晚上总是做梦,以前的事情在梦中历历在目。"

       "我也是。"
  
       银爵坐到安迷修的旁边,自己倒了杯热水放在嘴边,但他没有马上喝,而是持续着动作,默然不语了一会。
       水杯被重新放回桌子上,银爵起身走到仓库,他拿出安迷修要的两个花盆,递给他。

       "回去栽上那两棵幼苗,多留心留心它们,说不定还能再活一段时间,本来这两个花盆是我留给总部的,因为是你所以我就破例一次。"
 
       "哈哈,我很荣幸啊。"
 
       "安迷修,第三从属军新来的兵都是好样的。"银爵突然话锋一转,说道:"我给那里送过几次物资……我知道你的情况,但作为曾经的长官,你真的不回去看看吗?"
 
       这回轮到安迷修默然不语了,他低头抿了口热水,我还会继续做那个梦的,而且还是同样的,他在心里如是说道,但表面上还是对银爵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有时间我会回去的。"
 
       银爵看他挤出的笑容有些牵强,便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随你吧,他摇了摇头,有些东西你不得不去面对,放不下就是放不下,一直逃避是没有走出来的机会。

       安迷修只是敷衍的笑,银爵说的对,有些事情越过在意越想忘记就越能铭记在心里,但是,他望着自己投在杯中的倒影,男人的眼皮微妙地抬起,这也成就了他们的经历吧。
  
       离开供给处回去为时还早,安迷修抱着两个花盆,他走在空旷的雪道上——脚下是无色的地面,天空一如既往的没有任何生灵,淡蓝中泛着苍白无力的灰色,昔日的硝烟侵染了云彩。他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曾经付出为此信仰的地方——第三从属军基地。所有入队的新兵都在场地上忙碌着,有两个离他最近的少年在铁丝网旁扫雪,其中一个银发少年似乎察觉到了安迷修的到来,抬起头露出一双清澈的紫瞳。
 
       "安迷修先生。"少年朝他点头叫道。 
 
       "啊,你是格瑞。"安迷修走近铁丝网,笑着对他打招呼,另外一个扫雪的少年,在听到安迷修这个名字时兴奋地抬起头,少年的双手覆上铁丝网,他欣喜地望着男人道,您就是安迷修前辈?我们教官讲过您的故事,我真的特别钦佩您,您在解放塞拉维时带领三军……哎呦,格瑞,你干嘛打我啊!在得到一个爆栗后,金发少年委屈地揉了揉额头,不满地对身旁的人嘟囔道,格瑞无奈地收起手,金,别这么突兀,很没礼貌的啊。
 
       "他一直都是这样。"格瑞略带歉意地对安迷修说道,安迷修笑呵呵地摆摆手,没关系没关系,我挺喜欢这位活泼的少年的。
  
       尖锐的哨声从基地中传来,长长的末音在空旷的场地中回响,三个人同时望向声源的方向。金听到后脸色一白,他把扫雪的工具往格瑞手中一推,拽着头发自言自语道:完了完了查寝了,我又要被扣分了,怎么办啊格瑞?我的被子还没叠成豆腐块。格瑞颇为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金,我之前不是教过你方法了吗。少年撒腿跑向寝室,脚印在扫好的雪地上重新留下了印记,他扭头喊道,格瑞,你帮我收一下东西,我得先回去啦!银发少年看着自己辛苦的成果被糟蹋回成原样,脸色顿时变的十分难看。
 
       安迷修却觉得这种场景倍感亲切,他笑着摇了摇头,同银发少年告别,正准备离开。格瑞却在此时叫住了他,少年的眼里看不出任何波动,口中却流出了令他伫立在原地的话语:"我在军籍的备录中,看到雷狮的名字被划掉了,而那个包裹上却写着他的名字。前辈,冒昧问一下,他和您是什么关系,如果是被扫出军籍的人,那么他的东西应该随着他一同消失基地里才对。"
 
       "是您留下了他的东西,对吧?"
  
       安迷修怔怔地回望着少年,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抱歉,只是随口一问。少年默默地收拾好工具,向里面的阵地走去。安迷修注视着他,风从后方吹到格瑞的脸上,给少年带来了真实的冷意,也带来安迷修的话语。
 
       我们是恋人。

       他说,

       也是死敌。

/

Aotu纪元1786.

塞拉维城
——凡帝卡科尔斯第三从属军根据地。
  
 
      "Cheers."

       两个酒杯在空中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雷狮故意抬高手腕,在对方酒杯的上方碰撞了一下,青年得意洋洋地笑着,在安迷修无奈的目光下将杯中的酒一口饮尽。

       "说了多少遍了,雷狮,与身份比你高或者是年龄比你大的人敬酒,要稍微往下碰杯。"不知是不是酒精的副作用,安迷修开始斤斤计较起这些事来,他末尾还补充了一句:"而我正好占据了这两点。"
 
       "可是我的身高比你高啊。"雷狮弯了弯眼角,笑道:"难道长官不应该向我精壮的体魄致敬吗?"
  
       "好,致敬,"安迷修举起酒杯,雷狮也就现在像十八的岁大男孩那样,展现出活泼肆意的一面。
  
       他不由自主地瞥向雷狮的肩膀,上面的绷带已经不往外头渗血了,他在木屋给雷狮取子弹时没有麻药,医疗支援还需要过一阵子才能赶来——那就太晚了,安迷修当时焦急地想,雷狮会有感染的风险。于是他决定用匕先剜出青年的子弹,在那过程中,青年几乎咬穿了衣服,两人都直流冷汗,他最后用衣服条简易地包扎住伤口,三天后,他们的救援队找到了这间木屋。
   
       基地内部渐渐安静了下来,除了夜间巡逻的人,其他人都已经进入了梦乡。安迷修碍于自己的身份,所以没有喝太多,但对面的那位不同,雷狮把最后一个空酒瓶往桌上一放,脸上因兴奋泛起了潮红:"您瞧,夜深人静啦,长官,你难道不想趁此做点什么吗?"
 
       "什……"
 
       安迷修听的一头雾水,只见雷狮拽住他的领口,将脸凑到他的面前。青年深色的碎发垂在他的脖颈,那双美丽的紫眼睛蕴含着渴望与期待,他看着倒在桌上一堆空的酒瓶,不太妙,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安迷修,我喜欢你。"

       雷狮直率地告白着,安迷修目光僵硬地望着他,直到男孩啃上他的嘴角他才从这磅重弹中缓过神来,他的猛地瞪大眼睛,上帝,这孩子不会玩真的吧?
 
       一口热气哈在他的耳边,青年身上的酒味顿时袭击了他的嗅觉感官,安迷修感觉自己要被这股热烈的欲望邀请了,他张了张嘴,干巴巴地叫道:"雷……"
 
       "瞧你,一副老处男的表情。"雷狮看他不知所措的样子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他松开眼前男人的衣领,眨了眨狡黠的眼睛,"难不成你真对我有了反应?"
 
       "……"
 
       "不打趣你了。"雷狮说罢就站起了身,挥手朝门口走去,"我可要回去了啊。"
  
       "等下,你刚刚说的那个。"他叫住雷狮,有些难以启齿地开口,"是真的吗?"
   
       "什么真的?"雷狮挑起眼角,故意重复道:"我喜欢你的那一句吗?"
 
       见男人尴尬地点点头,雷狮咧开嘴笑,青年环着双臂,歪着脑袋,是真的呀,长官,他调皮地眯起眼睛,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呢?
  
       安迷修也不知道自己是真喝醉了还是怎么了,一股血涌上脑门就把雷狮拉了过来,他的舌头伸入青年含有酒精味的口腔,把他的双手扣在墙壁上。雷狮微微有些惊讶,但还是回应了这个意外而又笨拙的吻。
  
       我也是,雷狮。安迷修在男孩耳边回答着,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和人接吻,对方还是个血气方刚的大男孩,这让他的内心有些沸腾;唇瓣向下舔舐着对方性感的喉结,雷狮轻微地哼哼一声,开始着手解他的衣领。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安迷修羞愧地想,任由雷狮的手划过他的胸膛,他也开始去触碰青年的躯体,透过黑色的布料想要感受他的温度,他的心跳。
   
       当抚摸到青年流畅的腰线和紧绷的肉体时他突然清醒了过来,几乎是逃避般地抽回了手,却被对方反握住。没什么的,雷狮轻声道,他的手进一步伸进安迷修的裤缝,去摩擦他身下的欲望。你看,你的身体比你自己诚实,不是对我起了反应了嘛。
  
       来做吧,安迷修。青年舔了舔他的耳垂,低声的笑道:长官,前辈……?
 
       安迷修觉得自己喉咙发紧,下体在雷狮的手中硬的发胀,富有磁性的嗓音引诱着他对雷狮做出背德的事情。他将青年不安分的手从自己身上移开,反按在门板上,雷狮扬了扬眉,男人很快就掌握了主动权,在酒精的影响下,他对他大胆地行动了起来。
       冰雪敲打着窗户,玻璃之外的温度与室内的情迷意乱形成反差,火光照耀着两人的躯体,为这场关系蒙上炽热的色彩。

  
/
 
Aotu纪元1776.
    
塞拉维城
——凡帝卡希瑟里之宫。
  
   
       宫殿里来了一位新成员,雷狮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戴着帽子将脸埋在红围巾的小男孩,卡米尔是城外的私生子,他的母亲离开他后被强硬地带来了这里。他很少离开自己的房间,唯一的爱好就是画画,有一次他抱着画本路过雷狮的寝宫时,被里面的小主人叫住了。
  
       那个小面瘫,雷狮朝他勾了勾手指,过来,把你的东西给我看看。
  
       后者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男孩看着他,抱着画本,没有任何动作,雷狮走过去,直接从男孩手中抢了过来,他随意翻着,翻到了绘有星空大海的一张。
   
       一望无际的大海倒映着缀满繁星的夜空,像是蓝色空间中无数双被蒙蔽的眼睛,睁开了美好与自由。
  
       雷狮好奇地勾起嘴角,问道,喂,这是哪,你去过吗?
  
       我的家。卡米尔从他手里夺回自己的画本,跑到自己的房间,锁上门,无论雷狮在外面怎样敲他房门,问他什么,他都不理会他。后来,雷狮回想起这一幕时,总是会笑着调侃他,呦,我的小军师,你是怎么变成我的跟屁虫的?
   
       卡米尔一脸无奈地望着他,大哥,我们谈正事呢,玩笑话先放在一边好嘛?
  
       塞拉维城终年冰雪覆盖着万物,带给人们的只有永恒的冬日,雷狮一开始还能在书中看到或是从人们的口中听到那些带有色彩的世间万物。但自从父亲下了严禁令后,书房里的书都被销毁了,那些知晓城外景色的人也都被调遣走了。随着年龄的增长,雷狮渐渐看清了这座城池的真正面容。
   
       宫殿之外战乱从未休止,持续百年的叛城之争使得塞拉维成为了凋敝之城,所有的生命在这里都将凋敝,他们的尸骸被象征圣洁的白雪覆盖——雷狮曾以为自己在这里无所拘束,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直在牢笼中自由。

       「卡米尔,走了。」
  
       两个少年紧握住双手,他们策划了一场叛逃,这所宫殿,这座城池,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了,弥漫硝烟的冰雪战场,被挡在城墙之外的先进技术,看不到的田园森林,感受不到的星辰大海——在这一天,他们将获得所有!
   
/
  
Aotu纪元1786.
   
塞拉维城
——凡帝卡科尔斯第三从属军根据地。
   
 
       雷狮疲惫地从床上爬起来,身旁的男人正卧着,安迷修的睡姿十分端正,双手放在腹部,手臂垂在两侧——假正经,雷狮嘲弄的想着,他撑起身子,艰难地挪动着自己——不得不说昨晚的运动有点过火了,雷狮有些咬牙切齿地看着安迷修,两人如同打架般的体力对战,差点让他下不了床。
   
       披上自己的衣服,雷狮从口袋里掏出有些陈旧的怀表,他按下按钮,看着表盖上镶着的男孩的照片,倚在墙上,少有的露出温柔的笑容。

       照片上的男孩拉下自己的围巾,僵硬地看着镜头。当时这张洗出来的照片时,他对卡米尔不满地蹙起眉头,看你这幅似笑非笑的样子,太勉强了。卡米尔只是在一旁静静地望着他,脸上浮现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大哥,快走,我有办法离开的。」
  
       「卡米尔!!!!」

       纪元1780.凡帝卡中央广场上,卡米尔的头颅被行刑者的子弹穿过,少年倒下的尸体无人看管,就这样被埋在冰雪里,身体永远的留在了凋敝之城。

       人们对这样的事情习以为常,所有人都在广场冷漠地看着,雷狮将自己的指甲掐进肉里,血液染红了白色的地面。卡米尔主动背负自己叛城罪名,被所谓的父亲送上行刑台,叛城者不被允许收尸,他们用来警示想要离开塞拉维的人,这样的处理方式,也是在向叛城者示威。
      
       雷狮合上了表盖,闭上眼睛——我迟早会毁灭这里,少年带着弟弟的画本,将男孩的照片镶在母亲留给自己的怀表中。

       纪元1781.城主三子叛逃出走,雷狮加入第二附属军。
       纪元1783.雷狮与叛城者取得联系,成为守城者的卧底。
       纪元1785.雷狮成功调进第三从属军,遇见了安迷修。
       ……
  
       他迟早会毁灭这里的,雷狮把怀表放了回去,无论是被蒙蔽在这里的平民,还是纪律严明的军队,都将随着这座城池一起消失——
     
       "雷狮?"安迷修从床上起来,打断了他的思路,男人的目光无比的温柔,温柔的仿佛要将他溺死在那片绿色的海洋,他直视着安迷修的眼睛,想从那里找到尽头,却突然想起书中的某一句话,爱是无穷无尽的。
  
       "早安啊,安长官。"
    
       他走到安迷修面前,无视男人惊讶的目光,搂住他的脖子,用力地吻了上去。
  
      
/
  
Aotu纪元1787.
  
塞拉维城
——凡帝卡莫斐森城市
   
  
       断掉的电线在上方噼里啪啦地向着,如同溅起的火花,安迷修靠在冰冷的铁架上,雷狮在另一侧隐蔽,两人正好能通过缝隙看到对方,他们被逼近了这个废弃的工厂里,和其他队的人失去了联系。敌人的脚步声渐渐接近了,两人点点头,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嗒,声音近到了一定程度,雷狮端起枪对那个人的后背一顿扫射,其他人听到枪声后急忙赶来,却被铁架后的安迷修打了个措手不及。两人从隐蔽的地方出来,在中间那处汇拢,他们背靠着背,向出口突围,最后一颗子弹打穿了最后一个敌人。
   
       "啊,没劲。"雷狮抛了抛空弹夹,"这么快就完了,我还以为会有一场激烈的肉搏呢。"
  
       安迷修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行了,我们快走吧,联系不上总部银爵他们会着急的。"
   
       离开这片工厂后,雷狮找到了敌人的汽车,刚想上去,安迷修却先他一步坐上了驾驶,我来开!他紧紧握住方向盘,生怕它被眼前的男孩夺走似的,雷狮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乖乖地坐在副驾驶上,打了个哈欠。
  
       安迷修四平八稳地,均速地,行驶着这辆汽车,虽然会比预计会合的时间晚点,但也总比身边这位一路狂飙强。毕竟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安迷修还是很在乎自己的生命的。他的心已经留给雷狮去祸害了,但是命还是要自己来珍惜的。
  
       会合地点的位置十分偏僻,他们走了很多弯路才找到那里;到了雷狮说的位置后,安迷修下了车,发现这里空荡荡的,只有茫茫的白雪,安迷修疑惑地在四周走了一圈,也没有找到接应他们的人,回到车里,他问身边的人道:"雷狮,你没错吧,真的是这里吗?"
   
       雷狮望了望四周,朝安迷修肯定地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这里。"
  
       "那怎么没……"他的话像被暂停的音乐一样,瞬间戛然而止。只见眼前这片空地的四周,渐渐包围了武装好的军队,他们举着枪,一步一步地逼近这辆车,安迷修重新启动了发动机,准备冲出去,雷狮却将它关闭,青年对他摇了摇头,他说,没用的,这么多人,我们不可能突围出去的。
    
       "敌人怎么会知道我们的汇合地点?"安迷修用力地砸了一下方向盘,"该死的,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哪里出了问题?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背蔓延到他的全身,是哪里出了问题,所有的疑问在他脑海中渐渐拼凑出一个结论,那是令他恐惧而又不可置信的现实——发现废弃工厂的人是雷狮,找到汽车的人是雷狮,就连汇合地点,也是雷狮后来向他汇报的。
  
       【啊,没劲。雷狮抛了抛空弹夹,这么快就完了,我还以为会有一场激烈的肉搏呢。】
   
       「激烈的肉搏。」安迷修手里满是冷汗,心脏砰砰地跳着,他最终把所有真相引导为这个词汇。想想,有谁会在枪林弹雨下,和敌人来一场激烈的肉搏呢?

       不就是你自己吗?安迷修。他苦涩地扯起嘴角,他想和你来一场肉搏。在那个冰冷的训练场上,你和他,每日早上进行的一场的格斗训练。男孩富有侵略性的目光,和从来不留情面的招式——都是你教他的。
   
       这样的,结论就这样的出来了,安迷修松开紧握的拳头,他转头望向自己的爱人,雷狮对他露出最平常不过的笑容——就在科尔斯小镇,青年夺走他手中的相机,用这样的笑容,给他拍照;在供给处的墙上,男孩用烟灰涂鸦,朝他勾起嘴角;在三军根据地,雷狮挑起眼角,是真的呀,安长官,我喜欢你,所以你要怎么办呢?

       然后他们交换彼此的身体,十指相扣,红线紧紧绑在两人的手腕上,纠缠着。
  
       "你是叛城者。"安迷修望着他道,原本应该是亲密无间的恋人,现在却成为了背道而驰的敌人,面前的这个男孩令他无比陌生——他从一开始就不该把他当做孩子来看的,无论是在情感上,还是在谋略上,他都比不过这个小他九岁的男孩。
  
       "也是守城者,安长官。"雷狮掏出手枪,转了转,抵上他的太阳穴,冰冷的机顺着他的脸庞一直划到胸膛,雷狮用枪口点了点那里,笑道:"我们还是下车说话吧。"
   
       外面的风雪渐渐变大,安迷修沉默地走到包围圈中间,所有人都用武器指着他,包括雷狮。青年对准他的脑袋,头巾肆意地在他脑后飞扬。
  
       "还记得我们早上有一次训练后,在路上遇到的那个被押送的女孩吗?"雷狮自顾自地说道,"我问你,你为什么不为那个女孩做些什么,你告诉我,她是叛城者,你的身份不允许你这么做。"
  
       "可是你不知道,那个女孩在看到我时对我笑了一下,她用嘴型对我说一个词,同类。"
   
       "回答个问题,安迷修,即便你觉得我问的多余,但我还是想问。"手枪发出上膛的声音,雷狮的手指勾上扳机,"要么加入我们,要么死,你选哪个?"
      
       "死。"安迷修干脆利落地回答。
  
       "很好。"雷狮点了点头,勾起手指,安迷修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枪声响起后,安迷修发现自己还活着,便睁开了双眼——雷狮对他扬起笑容,他给上天开了一枪。
  
       "我就知道你会选这个。"雷狮走到他面前,用枪拍了拍他的脸颊,然后对旁边人道:"把他给我绑了。"

       男人顺从地被那个人捆了个严实,雷狮见他不反抗也不愤怒便有些好奇,忍不住主动问他道:"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吗?"
   
       "为什么?"安迷修抬起眼皮,没有任何情绪地回答他,"听你承认一切都是假的事实吗?"
   
       "也不算全是,我……"雷狮刚要回答,一个子弹穿透了他的左腹,安迷修瞪大眼睛,下一秒挡在雷狮身前,另一个夺取雷狮性命的子弹穿透了他的肩膀。
   
       几颗手榴弹在包围圈之外炸开,硝烟弥漫着四周,一时间所有人都迷失了方向,有人开车冲了进来。"雷狮!"安迷修回头望着捂住腹部的青年,有些焦急地问道:"你怎么样?"
  
       "哈……还死不了。"雷狮向后退了几步,擦了擦溢血的嘴角,"这下扯平了,安迷修,你说的没错,我全是骗你的。"
   
       安迷修还说再说些什么,又一个手榴弹在两人之间炸开,像是切断红线的剪刀一样,两人彻底断绝了联系。
  
       远处传来激烈的枪声,安迷修躺在地上,血液顺着头部和肩膀染红了地面,他咳咳的呛了几下,摇摇晃晃站起身来,这时一个人从背后割断了他的绳子,银爵架起他,关切地问他道:"没事吧?"
  
       安迷修摇了摇头,没事,他说道,不过你们怎么来了?银爵带着他往车的地方撤离,边走边向他解释,你们没到达指定地点后,我们也总部取得了联系,雷狮是间谍,他的身份刚刚也被调查了出来,他当年城主叛逃出宫的三皇子,布伦达。
  
       火光和硝烟很快就在暴风雪中消失了,所有人的视线再次一片清明,叛城者的军队重新将他们围住。银爵和安迷修停了下来,他们距车还有一段距离。
  
       有人的子弹已经上膛,他们对他们举着枪,无数的枪口虎视眈眈地指着他们,银爵镇静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让他们走。"雷狮和安迷修一样被人架着,青年的腹部一直在流血,安迷修不忍地移开了视线。

       没有人放下枪,青年冷笑一声,他目光冷酷地扫视着周围,"我说让他们走,你们没听见吗?"
  
       大部分人慢慢地放下抢,还有一部分人仍在举着,雷狮望着他们,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还需要我再重复一遍?"
 
       所有人这才放下了枪,银爵架着安迷修迅速地上了车,启动发动机冲了出去,车轮在雪地上留下行驶过的痕迹。车窗外的暴风雪,永无止尽的呼啸着,安迷修头靠着玻璃,听狂风敲打着这个城池,暴风雪过后,一切罪恶又将掩盖在这片圣洁之中。
  
/
 
Aotu纪元1788.

塞拉维城
——凡帝卡科尔斯第三从属军根据地
  
 
       军籍上有一个人永久地被除名了。安莉洁有些担忧地望着坐在办公桌旁沉默不语的男人,雷狮被公开身份后,需要处理的东西铺天盖地的向安迷修砸来,一年里,塞拉维变成了毁灭的地狱,无休止的叛乱和自杀性的轰炸,使得越来越多的人想逃离这座凋敝之城。
 
       叛城者的叛乱变了性质,他们的解放变成了毁灭,总部给军队的任务也只有绝对的压制,贵族只想着他们自己从来不顾及塞拉维的人民。守城者的军队渐渐意识到了上层的腐败,他们只是统治塞拉维的工具而已,无尽的杀戮中他们开始质疑自己究竟为何而战。
  
       以暴制暴换来的是更加严重的后果,安迷修收到很多城镇战火纷飞的照片,当他们赶到那里救援时,发现这里的一切都被冰雪埋葬。于是他向总部反应,比起剿灭叛城者,他们更应该守护这里。城主御下亲自给他打了电话,他冷冰冰地命令安迷修要绝对的服从。
  
       "呸,这帮混蛋,就不能想想我们吗?"艾比听完痛恨地骂道,"再由着那群疯子我们都得完蛋!"
  
       "你知道叛城之争为什么持续了百年吗?"一向不多做评论的银爵突然开口了,"因为世代的城主都想让这里的人们成为自己永久的附属,城外有太多诱惑了,没人愿意在个终年寒冷且寸草不生的城市中生活一辈子,想出去的人就必须反抗。"
  
       "我们用的武器都是他们从城外运进来的,包括与我们现在技术水平不符的先进机器,各种的,比如照相机,电话——"
   
       "天呐,为什么我们要生在这里?"艾比嚎叫道,她一把揪起认真听银爵说话的弟弟::"埃米,你好歹安慰安慰我啊!"
   
       "痛痛痛……"男孩捂住自己的头,呲牙咧嘴地哭丧着脸,"老姐真的我心疼你……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我在一本书中看到过,有些城市的人民都是贵族的奴隶,他们被压榨,生命如同草芥,比我们还惨呐。"安莉洁安慰她。
   
       "虽然他们不奴役我们,但他们把我们囚禁了,"艾比冤屈嘟囔着:"本小姐这辈子从来没见过雪之外的天气!"

       安莉洁拍了拍艾比的肩膀,"艾比,这里的很多人都和你一样。"
   
       ……

       随着时间的流逝,门外的喧闹声渐渐变小,直到归于沉寂,安迷修抬头望向窗外,天已经黑了,他不知不觉地坐在这里一天了,所有人都离开了这里,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感觉自己全身发麻,无比的疲惫,把台灯的灯光调暗后,他趴在桌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短暂的梦,梦里什么也没有,只有茫茫的白雪,他的大脑中构造不出有颜色的场景,他在这片空白中行走,然后踩到了什么东西,他蹲下去,扒开那层雪,看到了一张美丽而惨白的脸,少女安详地闭着双眼,仿佛睡着了一般。
  
       好眼熟,他轻轻抚摸少女冰冷的脸庞,整理她有些凌乱的发丝,少女的额头上有一个被子弹穿透的窟窿,他的手僵在空中,女孩身边突然出现了无数具被这样对待的尸体,白雪渐渐浮现出它真正的面目。

       ——冰雪之下,是叛城者的墓地。

       他睁开双眼,有些复杂地捂住额头,透过指缝,才发现对面坐着一位不速之客,雷狮靠在转椅上,把玩着手中的钢笔,见他看到自己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睡的香吗,安长官,晚上好啊。"
  
       "雷狮!"他猛地站起来,太过用力身后的椅子被撞倒在地上,他迅速掏出腰间的手枪,指向青年的头部。
  
       "嘿别紧张,我是来拿回我自己的东西的。"对方眯了眯眼睛,示弱地举起双手:"我有些重要的东西落在这了,需要带——"
  
       "再向前走一步我就崩了你。"安迷修冷冷地说道,"雷狮,你已经被除名了,你的东西我全部烧了。"
  
       "是这样的啊。"雷狮笑着后退,"真不巧,我已经在你书桌下找到了。"
  
       "……"安迷修有些难办地蹙了蹙眉。
  
       "劝你不要开枪的好,长官。"青年慢慢敛起了笑容,"我既然有能力进来,也就有能力在你朋友枕下安放炸弹——诺,控制器,就是这个钢笔,城外的技术,很先进吧?"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有一点我很不懂,你们既然对上面那帮家伙心灰意冷了,为什么还要听从他们,挡我们的道?我们把他们毁了,解放这里,这么两全其美的办法——"
  
       "结果每次都被你们搅和的一团糟,安迷修。"青年的声音瞬间降到了极点,"上次就是,我明明可以借你策反这里,光明正大的回来取走我的东西,结果被你的那些同伴搞毁了,我不得不以对立的身份再次来到这,和你谈话。"
  
       "你们很碍事啊。"
  
       安迷修注视着他,最终缓缓地放下了枪。
  
       "雷狮,我们和你不一样。"男人垂下眼帘,"我们的确想推翻上面的贵族,解放我们的故土,但我们不会像你们这样极端,你们太疯狂了,为了毁灭这里,你们不惜一切代价,简直像是单方面的复仇一样——"
  
       "如果塞拉维一开始是座凋敝的城池,那么现在它已经被你们进一步演化成了地狱。"
  
       "它从一开始就是地狱。"青年无所谓地仰起头,继续转着钢笔,"你看不到而已。"

       他扭过头,想再笑话安迷修几句,只见男人已经闪到他的面前,趁他愣神的那一刻夺走了他的包裹,撞掉了他的钢笔,而他也趁此从男人腰间顺走了手枪,抵住他的额头。
  
       "还给我。"雷狮目光阴沉。
    
       "你已经没有筹码了。"安迷修向后退了几步,将钢笔踩在脚下,一脸温和的对他说道:"这个包裹是属于我的男孩的,你不是他,所以我不能把它交给你。"
  
       "噗嗤。"雷狮嗤笑出声,"你想让脑袋开花吗?"
  
       "可以试试。"安迷修挺直了脊背,"把我杀了,拿回你想要的东西,再将这里——也就是你曾经的归宿,炸了。"
  
       "你以为我不敢?"男孩的笑容越来越讽刺,他扣下扳机,却下意识地错过安迷修的脸,指向墙上军徽的图案。

       砰,枪响了,没有任何东西被破坏,这是一记空枪。雷狮黑着脸,他甩手将枪扔在地上,安迷修俯身将它捡了起来,像表演一样给青年展示空的弹夹。
  
       "上次你放我们走了,这次我也让你离开,今天的事情我会和所有人保密。"男人将他的包裹收进隔间,"它对你很重要,所以我不会去碰它,我会忘记它的存在,像忘却你一样,可以吗?"
  
       雷狮转过头,安迷修一瞬间在他脸上看到了黯然,但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青年推开门,很快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从此以后,就互不相欠,是真正的敌人了。
  
       下次对峙两人也不必再手下留情——安迷修拾起钢笔,仔细地琢磨着,却发现那只是一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钢笔,根本没有任何改造的迹象,更可笑的是,在笔盖上,安迷修看到了自己刻的名字。
  
       ——Anmicius.

      
-
 
Aotu纪元1793.
  
塞拉维城
——凡帝卡科尔斯小镇
  
  
       植物的幼苗在新花盆中重新生长了起来,安迷修可欣慰坏了,这成了他这几天最开心的事情,他待在家里,没事修修花草,烤烤面包,正因为对面包的特殊喜爱,使得他的面包受到了科尔斯小镇人们的一致好评,很多人都把他家当成了面包店,粉粉排队来这里购买,后来,安迷修干脆真做起了这个生意,天天用烤箱翻着花样做面包,各种口味在这里应有尽有。
   
       银爵听说他开起了面包店,一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后来安迷修带了一大包香喷喷,金灿灿的烤面包来拜访他时,他才从怀疑中不可置信了起来;艾比和安莉洁成了安迷修的常客,她们夸赞男人的手艺,说他烘培的火候和面包的柔韧度都恰到好处;安迷修还经常研究园艺,虽然塞拉维的环境是恶劣了点,但城外的温室技术帮他解决了这个难题,他用花花草草装点店面,使这里更富有生机。
  
       时间是抚平伤口最好的良药,战争的阴霾从他的内心中渐渐抹去,他的神经不再敏感,梦境也从回忆成为了现在。塞拉维解放之后,他的很多战友离开了这座城池,去往别的地方。他们时常给他写信,或者寄来当地的照片,安迷修把它们收录在一本相册里,在页面的一角标注着日期,钢笔盖上还刻有他的英文名字。

       那张和雷狮并肩作战的照片被他放在了首页——纪元1787.六年后,1793.他依旧年轻,所有的过往都像凋敝之城般,被他雪藏。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安迷修撩开窗帘,天空泛起了鱼肚白,他静静地眺望着,有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脸上。
  
 
/
  
Aotu纪元1791.
  
塞拉维城
——城池边界
  
  
       隔绝的城墙崩塌了,安迷修浑浑噩噩地在这片废墟中行走,像是一个失去灵魂的木偶,随着步伐毫无目的的向前迈进。他走了许久,终于在断壁残垣中看到了青年,青年若无其事地吸着烟,看到他来了,笑着给了他一根。
  
       安迷修接了过去,借着对方的火,放在嘴里像模像样地吸了一口,然后被呛的咳嗽了起来。他剧烈地咳着,喉咙里、嘴里、鼻腔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就连五脏六腑也都在熊熊燃烧,灼热的感觉仿佛要将他吞噬殆尽。
  
       雷狮一脸你不至于吧的表情帮他顺气,他轻轻地拍了拍男人的后背,安迷修慢慢缓了过来,他仰起头,长长地舒了口气,塞拉维冰冷清新的味道驱散了淤积在体内的浑浊,令他如释重负,他感到一阵久违的轻松。
  
       就像翻山越岭的人终于抵达到了终点,束缚鸟儿的主人为它打开了牢笼,而阻碍外界的城墙在一夜之间摧毁,持续百年的战争也在此落下了帷幕。
  
       雷狮掐灭了烟蒂,他卸下身上所有的装备,上身只剩下黑色的紧身毛衣,他从包里掏出两把匕首,刀片磕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安迷修望着他,看着青年在衣服破碎的地方缠好了绷带,然后站在一块相对干净的位置中间。
   
       "这时候晨练再合适不过了。"雷狮朝他扬起一抹熟悉的笑容,五年前,他们在相同的时间,迎着晨曦,在训练场上搏斗。
  
       安迷修起身,他拾起另一把匕首——雷狮很懂他,在他主动接受任务时对他发起这样的邀请。周围很静,静到只能听见两人的声音,没有人来这里,因为这是属于他们的相会。

       他们彼此喘息着,微笑着,肉体碰撞、刀锋呼啸,汗水顺着他们的脸庞滑落在地上,融化了层层的冰雪,安迷修怀念地讲述着曾经,雷狮却向往地描绘起未来。天空的尽头涂满了颜色,如同油画中波涛起伏的麦浪,随风荡漾着,金色填满了整个世界。是谁把谁的肩膀捅穿,流出鲜血,染红雪白的地面?又是谁把谁的身体按在地上,颤抖着身体,迟迟不忍落下刀锋?
   
       两人的身体都已遍体鳞伤,雷狮挣扎着起身,他艰难地呼吸着,胸口一点一点地抵着刀锋。安迷修维持着这个动作,看着青年凑到他耳边,低低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长官,雷狮这样叫着他,听听我的心跳吧,它是因为你才停止了跳动。
  
       然后雷狮躺在地上,青年笑着握住他的手腕,将匕首送进自己的胸膛。
   
       "安迷修,我全部都是骗你的,唯有喜欢你是真的。"
   
       爱人的生命在他手中瞬间流逝,悲伤像是决堤的河流那般冲垮了他心中最后的防线,他抱着青年的尸体无声的流泪,他不会再像少年时期那样嚎啕大哭了,他在他师父殉职的那一天就已经宣泄了自己所有的脆弱;他是个骑士,是个军人,他用誓言将自己的弱点伪装,用生命捍卫自己的信仰。
  
     
       "I will be kind to the weak ."
       [我发誓善待弱者。]
       "I will be brave and against the strong."
       [我发誓勇敢地对抗强暴。]
       "I will fight all wrong for people to fight barehanded."
       [我发誓抗击一切错误。]
       "I swear to fight for the unarmed man."
       [我发誓为手无寸铁的人战斗。]
       "I swear I will help those who call me for help. "
       [我发誓帮助任何向我求助的人。]
       "I swear not to harm any woman."
       [我发誓不伤害任何妇人。]
       "I will help my brother knight ."
       [我发誓帮助我的兄弟骑士。]
       "I will sincerely treat my friends."
       [我发誓真诚地对待我的朋友
。]

       "I vowed to love will……"
       [我发誓将对所爱……]
  
       男人张了张嘴,轻轻吐出最后一个词汇。
   
       " never change until death."
       [至死不渝。]

       ——我发誓将对所爱至死不渝。

  
-Fin.
   
  
   
  
————————————
Free talk:
   
感谢有耐心看到结尾的人(虽然我知道不存很多的),这篇文章在很多地方还存在缺陷,比如头重脚轻,剧情仓促什么的_(:з」∠)_
  
可能会有一篇关于雷狮的番外,会把雷狮的一些所作所为解释一下www
 
中间剧情有车,但我……
  
再次感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评论(13)

热度(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