颅笺

【安雷】七个七十次

    
    
   

主啊,我弟兄得罪我,我当饶恕他几次呢?到七次可以吗?
    
我对你说,不是到七次,乃是到七十个七次。
     
   
                      ——马太福音第十八章

      
       
      
         我从未尝试过或者想要理解雷狮,对于我来说我只需要把他从某个肮脏的巷口拉出来,再把他的伤口处理好,看他强势地霸占我的床位,这就足够了。
        客厅的沙发已经成为了我的卧室,不得不说我已经习惯了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他无意间闯入我安静平淡的生活,但丝毫没有给我带来任何影响,我依然像往常一样上下班,回到家做饭,收拾地板,打开电视;每当留给雷狮那份晚饭凉透了时候,我就会披上外衣,在酒吧,在游戏厅,或者在某个不引人注意的巷口找到他,我总能找到他的。他也深知这一点,所以他每次都放心地把自己搞的乱七八糟,看到我来了,他扬起下巴,慵懒地笑话我道:安迷修,你身上是不是装了我的雷达啊?
         也许吧,我扛起他,一开始我会觉得扛起这个高大的男孩会很吃力,但他的身体却出乎意料地轻,我不废什么力气地把他扛到了外面,幸运的话还能遇到一个愿意载我们回家的出租车。他毫无戒备地倚在我身上,在把他送回家的这段路上,他睡的是最安稳的。
         是什么开始的呢?我有点忘了,背上的这个家伙是什么时候开始介入我的生活的?和他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十分糟糕,我们在医院里争论他究竟住不住院的问题,我的态度很明确,他却异常强硬,无论如何也都不愿在这里待着。你是小孩子吗?我最后忍无可忍道,看看你的额头,上帝难道从出生就把西瓜砸到你的脑袋上吗?我很乐意你不用我医治,但是我不允许你出去祸害其他人的眼睛!你知道会有多少美丽的小姐被你这副杀人犯的样子吓到六神无主吗?你会给多少孩子们带来可怕的噩梦?他们担惊受怕地瑟缩在被窝里,又会伤多少父母的心?社会就是因为你这种自私的人才变得越来越不安定,大家都变得人心惶惶,政府压力才会变大,国家才要从百忙之中抽出一部分时间来管理这些事情,以至于经济、政治和外交决策被耽搁,于是与其他国家起了矛盾从而引发战争——雷狮,你这种损人不利已的决定我是不会同意的。
         我连珠炮弹却又真心实意地说了一系列糟糕的影响后,雷狮本来就不善的脸色听完这话几乎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哈?你以为你是谁,有什么资格评判或插手我的事情,老子不想住院纯粹是因为这家医院是我那该死的长兄下的建设,他挥手一个金卡就能买通一个护士让空气注射我的气管里,或者在我的饭里放两粒安眠药让我从此升入极乐世界——这下好啦,安医生,没人会吓到美丽的小姐也没人会给孩子们带来噩梦,他们的父母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啦,社会没了我从此变得越来越美好,这里即将变成幻想中的乌托邦和人世间的伊甸园,我们伟大的安迷修医生将会变成完美的造物主,哦,棒极了。
         所有人被我们的两人的争吵怔在原地,他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你已经成年了能不能不要这么任性,我开始无比耐心的劝诫他道,你的大哥让你住院是为了你好,你怎么能把长辈对你的一番苦心歪解成谋杀?
         呵呵,他嘲讽地干笑了两声,若无其事的摊了摊手,所有人都像你这样理解,于是我从出生上帝就把西瓜砸到我的脑袋上,顺带撒了点番茄酱。
  
         ……

         这便是我们在医院里争吵的全部内容了,最后我做出了让步,提出让雷狮来我家医治,我要在医治他的这几天把他扭曲的心态矫正回来,结果我发现这个男孩根本无可救药,没人能强迫他和改变他,就像他是雷狮这一点,从一开始就不会改变。
         回到家,我把雷狮扔到床上,用被子简单地往他身上一裹,他在床上轻微翻动了两下,然后安稳地睡着了。我本来再想帮他掖一掖被子,但随即想到简单盖和认真盖对于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反正最后这家伙到半夜也会把被子踹开,于是就离开了。
         我从未尝试过或者想要理解雷狮,但我却一直努力想要改变或者挽救雷狮,就算他掉在阴暗和罪恶的深渊里有七个七十次,我也会把他拉回来七个七十次,他的强大应该是我,而不应该是孤独。
         第二天,他又没吃早饭的出去了,我望着多余出来的那份早饭感到头疼,我做了十足的准备将他的门看管的严严实实,就是为了让他吃完早饭再出去鬼混——当我推开卧室的门,露出标准的骑士微笑时,我的笑容僵硬成了蒙娜丽莎,我像副画一样望着空荡荡的房间,窗户是开着的,窗帘一直顺到楼底,风吹拂着纱帐,这迹象无时无刻的不在表明人去房空的这个现实,以及,我即将一天不得不吃两次同样食物的惨淡;良好品行使我关上了门,我回到客厅,迅速地解决了早饭,然后把多余的那份打包带到工作岗位上,留到中午解决。
   
         「安医生,有人找你。」

         正当我忙着给病人开药单的时候,安莉洁推开了门,我对少女微笑,说道,我现在很忙,让他稍等片刻。她却转而抢走了我的笔,没事,我先代你一会,那个人说他是雷狮的大哥,你会见他的。
  
         好吧,的确会,我将白大褂挂到衣架上,出了门,看到了雷狮的大哥,男人梳着干练的大背头,长的倒和雷狮很像。
   
         「介意和我去喝杯咖啡吗?」男人的脸上挂着淡漠的笑容,那是一种惯有的表情,笑容未到达眼底,我摇了摇头,「抱歉,我朋友现在代我工作,恐怕不能去啦,因为我不能耗费女士太长时间,您说是吗?」
  
         「也好。」雷狮的大哥点点头,「听说您最近照顾雷狮,雷狮最近怎么样?」
  
         「一如既往。」
  
         「他有什么常去的地方吗?」
  
         我望着男人,他的眼神锐利地像一只狼,我想告诉他,他弟弟的夜生活很丰富。但我想到雷狮,要是他得知我向他哥哥打小报告家里即将发生的情景——我还是选择了隐瞒:「啊,我有时都找不到他的。」
  
         男人盯了我许久,我只是沉默地望着他,直到我被他那眼神盯出一身冷汗,他才开口笑道:「您心肠真好,家弟就拜托你了。」
 
         一张金卡甩进我的手里,没等我拒绝男人就头也不回的走了:「这就当做我那叛逆弟弟的寄养费吧,医生,谢谢您愿意收养他,不过——」他停顿了一下,「我想也就到此为止了。」
  
         最后那句话他说的极轻,我笑了笑,没怎么在意。把那张金卡放进口袋里,准备晚上转交给雷狮。
         出乎意料地,今天晚上,我一回到家就看到了躺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的男孩,雷狮旁边放了一堆零食,他见我来了,还好心情地朝我打了声招呼,我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没出什么问题吧,我想。
  
         「今天,世界末日?」我坐到沙发上,微笑地问。
  
         雷狮瞪了我一眼,他把最后一个薯片扔进嘴里:「你脑子没病吧,安迷修,我饿了,回来吃饭。」
  
         我急忙奔向厨房,炒了两盘菜,蒸了白饭,放到餐桌上,男孩在我面前坐了下来,他凝视着面前两盘绿莹莹的炒菜;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抱歉,没买肉。我小心翼翼观察他的脸色,要不我打电话订点?
 
         「足够了。」雷狮用筷子往嘴里扒饭,在我惊愕的目光下,他把两盘菜扫的一干二净,然后舒服的打了个饱嗝。
         那张营养不良的脸上可算露出点红润来,男孩眯了眯漂亮的紫色眼睛,在我收拾盘子,心里正想着明天做什么早饭的空档时,他扬起下巴,问我道:「我大哥给了你多少钱?」
  
         「嗯?」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手下的动作却没有停,他说的什么来着?哦,我想起来和他大哥会面的事情了,于是说道:「你见过你大哥了?也好,不用我告诉你了,卡我放在卧室的书桌了上,你进里就能看见。」
  
         「我说——」雷狮手撑起桌子,将脸凑到我耳侧,他的个头本来就比我高,这么一来,将我完全圈在了里面:「监视我的钱,安迷修先生,你一天这样费尽心思地找我照顾我,却什么也得不到,不觉得很辛苦吗?」
  
         「说什么呢?」我无奈叹息道,「你大哥没有监视你,那张卡他说是你在我这里的寄宿费,我不需要那些,所以我留给你当生活费了。」
  
         「安迷修,我承认你很厉害,和之前的那些蠢货不一样,没有迫不及待的下药然后从我嘴中撬出些什么,你有耐心,有计划,想靠时间用心来打动我,但这并不代表我会上当。」雷狮咧开嘴笑了,我却听得一头雾水:「真的,有那么一瞬间我都要被你打动了,要不是亲眼看见你和我大哥谈话,我真的马上就要相信你了。」
   
         「我不知道你和你大哥有什么误会。」我走到水房,拧开水龙头,将盘子放在里面,认认真真地清洗着,「你也知道,我从未打探和过问你的事情,在我没遇见你之前你怎么堕落我都不会管,但既然你待在这里了。」我把洗干净的盘子放到碗橱里,「以不扰乱我的生活为前提,我有义务和责任来管理你。」
  
         「包括保密你做的事情。」

         「别说了,安迷修。」雷狮一把提起我的领子,冷酷地扯起嘴角:「你这个骗子。」
  
         我望着他那张绷紧的脸,原来如此,骗子。我仔细咀嚼着这个词汇,慢慢地扒开他的手指,从他身边走过,在此之间,我们什么也没有说,因为我还得写检查报告,所以不能耗费精力同他争吵,保持一定的脑力清醒对于晚上的工作是很重要的。雷狮怒气冲冲地摔了门,他穿着单薄的衬衣走了出去——直到写完检查报告我才想起今天降温,多多少少应该提醒他穿上外衣。
         我倒在沙发上睡着了,刺耳的闹钟把我从空白的梦拉回。看了一下钟表,我算了算时间——是该出去找他了,我找了一件厚风衣,带上雷狮扔在地上的外衣出去找他;果不其然,我在游戏厅的附近看到了他,雷狮靠着玻璃,百无聊赖地朝对面的墙壁扔弹力球,红色的弹力球来来回回地在两侧跳动,但最后总能到达他的手里,我走过去,把外衣盖在他身上,叫着他的名字。
  
         「雷狮。」
  
         弹力球被他捏进了手里,他抬起头,一脸厌恶地瞥了我一眼,却意外地没有抗拒。游戏厅一般在凌晨一点钟打烊,每次他烦闷的时候都会来这里,大把大把浪费游戏币——用我的钱。
         我领着他按照家的方向走,橙色的路灯照着冰冷的柏油马路,在灯光下我看清了他的手背,由于这两天他没有打架,我很欣慰地在他手背上发现了一张完好的创可贴;我们无言了一路,到了家门口,男孩却停了下来。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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