颅笺

【原创】「被遗忘的贵族」forgotten-nobility


                        
那年发生的事情我至今都无法忘记。

                      
灰暗的烛光下,我推了推鼻梁上细小的眼镜,仔细地望着藏在心里多年叙述,窥探着本该遗忘的幼年。泛黄的纸页,带着墨香的笔迹,萦绕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剪影,反复地踊跃在规整的英文字母上。我总是这样漫无止境的想着,手中翻开的日记丢到身旁的壁炉,任飞窜的火苗伴随着木柴的噼啪声将它吞噬在灰烬诞生的那一刻——这使我感到释然,如同沉重的负担在撩动的火光中燃烧化为乌有的快感。我用布满褶皱的双手去抚摸桌上温润的翡翠——哪怕这触感是如此的真实,在我眼里也不过是错觉。 
   
为何要用这么丧气的话语来否定呢?我想我大概不会知道了,世界眼里短暂而匆促的生命中总会留有不可思议的谜底,面对它们,我们应该做什么?——解答。解答?解答不了?难以言喻?那就去想象——想象?想象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它会给你带来违背世界的道理,让你不得不去肯定。就像凡多姆海威伯爵的宅邸,明明是存在的,可就是无法用自然现象来阐述……

啊啊,
真是讽刺。

我用了将近半生的时间去解答它,最终只能悲哀地带进坟墓里。         

              序-终
              
                   
               
章一:
       
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我在伦敦郊区的森林里漫无止境的奔跑着,地上的泥水染脏了白蕾丝裙,脚下的靴子也被浸得乌黑。可我没有时间再去在意自己淑女的装束,拼力甩掉身后那些来追杀我的人。提着仅有的行李箱穿梭在雨夜的森林,身上的披肩时不时地被参差不齐的树枝扯出一道又一道难看的口子,像白雪公主逃亡猎人时那样狼狈。
马车遭受袭击后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拿起箱子不顾一切的逃跑,心里萌生的自私想法使我听不见仆人亦或者车夫的凄厉惨叫——仅仅是盲目的逃亡。这让我感到羞愧,想想我那英勇果敢的外祖母吧!会为了佣人来赌上自己的一切同歹徒搏斗——不过这太疯狂了,不是吗?我的牙齿已颤抖地咯咯作响了,我不停地审问着自己。在心中默念基督,上帝保佑。在被袭击时我就有了这个伟大想法。
凭我这不及外祖母万分之一的力量,去勇于挑战那些作恶多端的歹徒——那简直就是飞蛾扑火。充斥着尖锐的尖叫,泪水涌出我的眼眶——感谢上帝,在这个时候下起磅礴大雨,让我这个胆小又没用的人看起来不是那样地不堪入目。
不知逃亡了多久,直到耳边除了雨声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我停下了脚步。倚在巨大的树干上开始痛苦地嘶吼,紧紧抱住手中的行李箱生怕下一秒就会被抢走。灰色的世界泪水成了唯一的慰藉,震耳欲聋的雷声中击碎了最后的念想,我松开树干,朝着日落的方向奔跑——森林的尽头伫立了一个灰暗的宅邸,密布的乌云此时变的明亮。我撞过被雨水顺滑的铁栅栏,听着它发出细微的声响——大门没有锁,我很容易地进到了花园,那是一座样式看起来很繁华的宅邸,但在阴翳的天气下却是如此的诡异,就像故事中的厄舍榭府①。我怀着忐忑的心情走到宅邸的门前,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尽量保持冷静礼貌地敲了敲眼前的房门——这对一个年经的少女来说得有多大的勇气。过了一会,一位身着漆黑燕尾服的执事缓缓地打开了门,看到狼狈的我时惊讶了一瞬,随即露出迷人的笑容。他帮我拎过箱子,邀请我进屋避雨。
             
「是迷路外在的客人吗?那就请进来,稍后我会为您端上一杯热牛奶驱寒。」
     
看着他彬彬有礼的模样,我语无伦次地道谢着,很快地,我被带进了客房,执事用手中的烛台点燃镶在墙上的蜡烛,屋里顿时通明了起来。我接过他找出的几件干衣服,看着他向我道着晚安。
        
「晚安,亲爱的小姐,我需要向某位伯爵——哦不,某位主人说明一下您的状况,真希望他能原谅我这冒失的待客之举。」

「谢谢,执事先生。恕我失礼,这座宅邸的主人是哪位?等我回到府上必定重谢。」

「啊,怎么说呢……主人现在没有爵位的,不过……」他扬起唇冲我好心情的一笑,「他是一个很别扭又很高傲的孩子。您可以把他想象成一个——一个苛刻的老头儿。”  」
       
他很礼貌地扯开了我过问的话题,我点点头,捻起裙角对他行了个礼。
 
「谢谢,您也晚安,执事先生。」
  
「以后叫我塞巴斯蒂安就可以了,可爱的小姐。」他换了修辞来称呼我,「晚安。」
 
听着门轻微上锁的声音,我舒了口气,望向窗外不停下着的大雨,或许真如那座厄舍榭传言,隔绝外人只能容纳自家的宅邸——可如果真是这样,我又是怎么进来的呢?
房屋的隔间有一个专属的浴室,冰凉的水慢慢浸在我的身上,我深吸了一口气,简单地清洗了一下自己,然后换上了塞巴斯拿来的衣服,坐在床上,开始对着窗户发呆。
有些困倦的睡意逐渐笼罩了我的全身,我想起外祖母那墨绿眼瞳里流转的复杂情感,她嘱咐着我无论如何也要保管好这个箱子——幸运的是,它仍完好无损。
想到这么长时间也没从我家里得知安全抵达消息的焦急的老人模样,我就有些担心,毕竟是我自告奋勇地要从外祖母家里来取回他们所说的珍贵宝物的,我像是想起了什么,打开放在床底下的行李箱,里面的东西便明晃晃地呈现在我眼前——一支笔挺的步枪,折叠式的摆放着,安静地躺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内,我能看到枪管反射出墙上的烛光,粼粼涌动着。
以为是无价之宝的我不免有些失望,我现在真想对着刚才穷追在我身后的该死的强盗们说,喂,伙计,这是一支步枪,你们这些强盗们都有的用来抢劫的步枪——抛去他们对我身体器官买卖的渴望,相信我,我不会落到如此狼狈的境界的。
一个淑女是不该这么想的,遭受这种遭遇她应该像个小羔羊一样瑟瑟发抖并对未来感到恐惧——可惜,我的家族里没有几个内涵如同淑女的淑女,我也没必要在没人的情况下伪装自己幽默的内心。
想了这么多不知不觉就陷入了沉睡,大脑产生的幻觉将我带到另一个世界,那是一个没有背景的梦,我看见站在远处年轻的外祖母,她怅然若失的伸出手,墨绿的眼瞳有着无尽的悲哀,轻轻叹息,身形渐渐迷蒙掩埋在雾霭之中。

     
章二: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将我从梦中拉回到现实,双手触及着柔软却冰冷的床单——这使我明白我正处于相对陌生的环境,奥菲利亚小姐遭遇袭击逃到这座无名的贵族宅邸里避难。
模糊的视线变的清晰双眼映入白色的天花板,我起身用脚勾回靴子走了出去,雨声随着我关门的那一刻便隔绝在外,走廊较暗,尽头却透着微弱的亮光——那是被乌云遮挡住的阳光。我看到了窗户,很大的窗户,是一个落地窗,雨水顺着玻璃缓缓流淌。然后我走下楼梯,客厅四周点着蜡烛,我依稀看清了大致的构造。我感到不可思议,我一直以为昨晚的经历不过是个梦,梦里恍惚间闯进了这个陌生的宅邸,梦醒后自己还是躺在家里的大床上——我停止了幻想,我发现我这样走动是在给人家添些不必要的麻烦,于是按照原路返回去了。
宅邸安静的只能听见我脚步的声响,我上了楼,在拐弯处无意间向窗户那头瞥了一眼——随即便愣在了原地,巨大的落地窗前浮现出一个娇小的黑影,伫立着一位拿着手杖的少年,他透过窗外淅沥的小雨,欣赏着迷蒙的景色。
不知是不是我的到来惊动了他,他转身望向我,稚嫩的脸庞上眉宇间透露出几分笑意,眼神也是那样的柔和。
     
「您是……」
 
我惊讶地望着他,看着他一步一步向我走来,手杖有节奏的敲击着地面——他从尽头的光明走到我所处的黑暗,清俊的面容渐渐蒙上一层阴翳。他并没有马上回答我的话,而是推开了身旁的一扇门,里面的烛光映射在地面上,温暖的颜色与暗沉的黑色形成对比,灰尘在亮光中轻轻漂浮。
  
「要进去吗?」
  
他问我道,清冷中透着几分沙哑,语调如管风琴般幽深,在寂静的宅邸中缓缓吹奏出低沉的乐曲。他没等我回答便进了房间,身影消失在温暖与暗沉的对应中,只剩下晃动的黑影。我跟随着他,走进了那个房间,那是一个有很多装饰品的房间,墙壁上挂满了油画,贴近门前有一个古色古香的雕花木桌,上面摆放着瓷器,看样子是来自东方的收集品。
他从木桌上取出一个质地温润的翡翠,然后递给了我,我接过它,冰凉的触感在我手中蔓延,我疑惑的望着他,看着他淡淡道。
   
「请替我收着吧。」
   
「这……」我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它和你有缘分呢,小姐。」他轻轻笑道,像是在追忆「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我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他的转身打断了,他似乎没有等人说话的习惯。我随着他走了出去,看着他掩好了房门,直到把手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向我道了别,让我好好休息,待雨停后就让塞巴斯送我回米多福特府。我收好了翡翠,望着他单薄孤寂的背影,感觉有些苍凉。
就当我准备回房间的时候,窗外忽然明亮了起来,将廊内的景物映照的淋漓尽致,一瞬间雷鸣响彻,黑暗再度笼罩了双眼。
 
「今天还是没有太阳呢。」
  
一声轻叹从身后响起,塞巴斯蒂安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他望着愈来愈大的雨,露出一抹忧愁的神色。

「那个孩子就是这座宅邸的主人,小姐。」   
    
塞巴斯将一件外套披在我身上,把我送回了房间,一路上他向我介绍了他主人的身份。原来少年名为夏尔,一位隐居在英国的伯爵,身上背负着凡多姆海威姓氏,是不被众人所闻的贵族。
我似乎在哪听到过这个姓氏,但全都忘却了,他们的存在令我熟悉而陌生,流淌在漫如洪潮的记忆里,直到被提及,才觉得恍若隔世。
塞巴斯从推车上取下食物,金黄的可颂点缀着几颗烤番茄,还有一杯刚刚沏好的格雷红茶,他略带歉意的笑道,说许久不下厨了,让我不要介意才好。
我被遗忘的味蕾渐渐被勾起,饥饿感随之涌了上来,因昨天的疲惫和今日的恍惚,我都忘记了自己还需要进食。
温热的红茶将我的身子都暖了起来,我看着塞巴斯把用完的餐盘拾走,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叫住他道。
  
「塞巴斯先生,那个……这个翡翠您还是帮我还给伯爵吧,它看起来很贵重。」
 
执事转过头望着我手中的翡翠,惊讶之余微微勾起嘴角。他戴好白色的皮革手套,推起推车走了出去。
 
「啊……小姐还是收着吧,伯爵这样做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毕竟……它真的很适合您呢。」
 
门被轻轻地扣住,我呆呆地坐在床上,脑海里不断重复着执事不明意味的话语,大雨冲刷着窗外,屋里回响着激烈而磅礴的声音。
我拿起塞巴斯留下的烛台,在周围四处走动着,留意到桌上堆放的几本羊皮书,随意抽出一本,翻到扉页,花体的英文字母在上面清晰地标记着——《乌托邦》

  

①来源爱伦坡《厄舍榭府的坍塌》
  

-之前写过的原创夏伊。
-放上来,后续随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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